第二週週末的清晨,薄霧氤氳。
集裝箱房內,那隻白瓷盆靜置於窗下,盆中清水澄澈,幾枚浸泡了七日的蓮子,外殼已變得飽滿柔軟,與初時判若兩物。
更奇異的是,其中三四枚蓮子的尖端,竟已悄然掙破了褐色的外衣,探出了米粒大小、嫩白中透著一絲淡青的幼芽,顫巍巍地立在水中,雖纖弱,卻散發著一種潔淨而堅韌的生命氣息。
薑明指尖輕點水麵,一縷精純的乙木靈氣混合著甘霖術的滋養意蘊無聲渡入。那幾枚嫩芽彷彿受到鼓舞,微微舒展,尖端那抹淡青似乎又深了一絲。
連續七日,每日早晚兩次以自身靈力溫養,不曾間斷。這“淨靈玉蓮”的培育,比預想中稍快,可見此世雖靈氣稀薄,但植物對最本源生機的渴望與響應,依舊敏銳。
時機漸至。
淨蓮既已萌發靈芽,便可考慮移栽。而移栽前,需先將那“蝌蚪狀”的臭水溝徹底改造一番,使其更適合佈陣與靈植生長。
上午,陽光碟機散晨霧後,薑明來到了彆墅工地。三層主體結構已然封頂,工人們正在砌築內部隔牆,叮噹作響,一片繁忙。他找到正蹲在磚堆旁抽菸的工頭老李。
“李師傅,有件事想麻煩您。”薑明開門見山。
老李忙掐了煙站起來,態度客氣。這位小東家雖然年輕,但話少事明,有空就經常過來給工人們遞水遞煙,工人們對他印象都不錯。
“咋了薑明,啥事?你說。”
薑明指向東側那片荒草叢生的水溝區域:“我跟家裡商量了一下,想把東邊那條水溝清理一下,重新挖一挖,弄成個規整的樣子。”
“深度和寬度我都大致量好了,圖紙我簡單畫了一下。”他說著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昨晚繪製的簡易示意圖,上麵標註了大致的長寬深資料,形狀橢圓。
“清理出來的淤泥可以堆在旁邊低窪處,後續我自行處理。咱這活需要用到挖掘機,不知道咱們施工隊能不能安排?費用可以一併算在彆墅的建造費用裡,我跟趙總結算。”
老李接過圖紙看了看,眉頭微皺。改造一條荒溝,這不在原本的彆墅建設合同範圍內,屬於額外的工程。
而且動用挖掘機,涉及機械台班費和人工,不是小事。他不敢擅自做主。
“這個……薑明啊,挖溝改形,這得動用機械,還得協調工人。我做不了這個主,得請示一下趙總。”老李實話實說,語氣有些為難。
“理解。那麻煩李師傅現在就打電話問問趙總吧,我在這兒等。”薑明神色平靜,似乎早有預料。
老李點點頭,走到一旁稍安靜處,掏出手機撥通了趙峰的電話。他對著電話低聲說明瞭情況,強調了薑明願意承擔額外費用併入總賬。
電話那頭的趙峰沉默了片刻,隨即爽朗的笑聲傳了過來:“哈哈,我還當什麼事兒呢!行啊,人家東家願意掏錢想把環境弄好點,咱還有啥好說的!老李,你就按他要求的辦,調台小挖機過去,人工也配兩個。費用單列,回頭跟彆墅款一起結。把電話給薑明,我跟他說兩句。”
老李應了聲,將手機遞給薑明。
“趙總。”薑明接過電話。
“薑明啊!”趙峰熱情的聲音傳來,“這個想法挺好啊!溝弄好了,是打算養點魚還是種點荷花?到時候彆墅起來,環境一配套,那才叫美!”
薑明順著他的話應道:“是有這個打算,試試看。麻煩趙總安排了。”
“不麻煩不麻煩!咱們這關係,說這些就見外了!”趙峰話鋒忽然微轉,語氣依舊帶笑,卻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,“對了,說起來,薑明你家裡……是不是還有位叔叔在外麵做生意啊?上次好像聽誰提過一嘴。”
薑明眸光微閃,立刻明白了趙峰的弦外之音。
這是在委婉地提醒,或者說,試探——彆墅主體都封頂了,後續工程和材料都需要資金持續投入,當初那五十萬定金雖不少,但按照進度,也該考慮後續款項了,看來他是有點著急了。
“哦,是有個叔,在南邊做生意,聽阿爸說他生意忙的很,我都冇見過幾回,咋,你要聯絡他嗎,要不我打個電話讓阿爸問問?”薑明語氣未變,淡然應付過去。
趙峰聽他語氣沉穩,反應真實,毫無少年人的慌張,心裡反而放心了。他打了個哈哈:“冇事冇事!我就是問問,那挖溝的事就讓老李抓緊辦,保證給恁弄妥當!”
結束通話電話,薑明將手機還給老李。工頭臉上笑容更盛,立刻就去安排調派挖掘機和工人了。
薑明站在原地,看著東側那片荒溝。趙峰的催促在意料之中。商人重利,無可厚非。
隻是,他“家裡長輩”的戲碼,也該適時再登場一次了。
當夜,月朗星稀。薑明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,悄然離開集裝箱房。
他並未騎車,而是運起煉氣二層的靈力,施展出前世基礎的“神行術”。此法並非真正的遁術,但以靈力灌注雙腿,也能讓他身輕如燕,步履如飛,速度遠超常人奔跑,且動靜極小。一路疾行,不過半個多小時,便已抵達縣城邊緣。
在縣城僻靜處攔下一輛夜間運營的計程車,直奔市區。抵達時已近午夜,他在上次入住過的那家賓館開了個房間,靜坐調息至天明。
次日清晨,薑明在房間內,再次施展“幻靈術”
靈力流轉間,鏡中人的麵容身形開始發生變化。少年的青澀感迅速褪去,下頜線條略顯硬朗,眉宇間多了一份經事後的沉穩與內斂,眼神也沉澱下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與疏離。
不過片刻,已儼然是前世那位三十出頭、氣質沉穩的“薑先生”。
他換上一套提前準備好的、質感不錯的商務休閒裝,從儲物石中取出、用保鮮膜包裹好的十捆百元大鈔(每捆十萬,共計一百萬)放入一個頗有質感的黑色旅行揹包中,退房離開。
上午九點,“薑明”再次踏入了“鼎峰裝飾”公司的辦公樓。前台小姐見到他,微微一愣,旋即認出這位氣質特殊的“薑先生”,立刻熱情地引領他前往趙峰辦公室。
趙峰正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看圖紙,聽聞“薑先生”到訪,心中也是一驚。
昨天纔在電話裡跟那小薑同學隱晦提了一句,今天這位正主就來了?這效率,這重視程度……看來那位小薑同學在這位“叔叔”心中的分量,比他想象的還要重。
他立刻收斂心神,臉上堆起最熱情的笑容,快步迎出。
“薑先生!哎呀,什麼風把您吹來了!快請進,快請進!”趙峰將“薑明”讓進辦公室,親自泡茶,態度恭敬。
“薑明”在沙發上坐下,姿態從容,接過茶杯,並未寒暄太多,直接切入正題:
“趙總,我路過這邊,順道過來看看。房子我上次去看過,主體框架還行,但整體進度,在我看來,還是慢了些。”
他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:“我生意忙,常年在外,希望過年的時候,家裡大人孩子能住進去。照現在的速度,恐怕不太保險。”
趙峰心裡一緊,連忙保證:“薑先生放心,我們一定加緊工期,保質保量!人手、材料我都親自盯著!”
“薑明”點了點頭,似乎接受了他的保證,但並未就此打住。他將腳邊的黑色旅行包提起來,放在趙峰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,拉開拉鍊。
十捆嶄新的、銀行封條都未拆的百元大鈔,赫然出現在趙峰眼前,碼放整齊,像一座小小的紅色山丘。即便趙峰自詡見過些世麵,此刻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瞬。
“這裡是一百萬。”
“薑明”的聲音依舊平穩,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,“我南邊的生意確實很忙,這次回來也是抽空。後續的尾款,等彆墅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完工、驗收合格後,我會一次性結清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峰,那眼神深邃,彷彿能看透人心:“趙總是聰明人,應該記得我最初提過的要求——質量,速度,還有……保密。我不喜歡麻煩,也不希望工程出任何不必要的‘意外’。”
趙峰被那目光看得心頭莫名一顫,後背竟沁出一層細汗。這“薑先生”的氣勢,比上次見麵時更顯深沉難測。
他立刻挺直腰板,表情嚴肅至極:“薑先生放心!您的要求,我趙峰一個字都不敢忘!質量我拿人格擔保,速度我親自督戰,絕不會讓任何閒雜事乾擾到工程!您這筆款,就是對我們最大的信任和支援,我絕不讓您失望!”
“薑明”見他態度,微微頷首,麵色稍霽。接下來,雙方就彆墅的一些細節,如外牆最終效果、內部某些功能區的微調、庭院初步硬化等,進行了簡短的交流。趙峰態度極其配合,幾乎有求必應。
約莫半小時後,“薑明”起身告辭,理由依舊是“生意繁忙”。
趙峰一路將他送到公司樓下,目送他坐上計程車離去,這才長長舒了口氣,情不自禁的用手把領帶鬆一鬆,好像這樣才能呼吸的更為順暢一些。
回到辦公室,看著桌上那座“紅色小山”,趙峰內心依舊是震動不已。
隨手又拿出一百萬現金……這“薑先生”在南邊做的到底是什麼生意?能量如此之大?
回想起剛纔對方那平淡卻迫人的眼神和話語,他心中那點可能因為對方是“外麵的人”而生出的些許怠慢或小心思,瞬間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的敬畏。
他不再猶豫,立刻抄起電話,打給工地上的老李,語氣斬釘截鐵:
“老李!大薑莊那個彆墅專案,你再給我調兩個最好的瓦工、一個水電老師傅過去!人手不夠就從彆的工地抽!
告訴所有人,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乾,誰也彆想著擱那偷奸耍滑混日子!材料方麵,全部按真傢夥給我上,彆瞎胡懟!工期再給我往前趕趕!乾好了,今年年底你們的獎金,全部翻倍!”
掛掉電話,趙峰坐回寬大的皮椅,點上一根中華煙,將雙腳翹到辦公桌上,長長吐出一口菸圈。
他伸手拿起一捆沉甸甸的鈔票,放在鼻尖深深一嗅,新鈔特有的油墨氣息混合著一種名為“資本力量”的味道,讓他臉上浮現出陶醉而滿足的笑容。
工程順利,回款痛快,還有豐厚利潤,世上還有比這更美的事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