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旁邊的網咖裡,走出來一對小情侶。
男生燙了一個當下非常流行的非主流髮型,頭髮根根豎立,染成金黃色。額前的劉海飄逸地遮住了右眼,走起路來,那幾縷髮絲隨風輕擺,透著一股自認為不羈的瀟灑。穿著一件黑色皮衣,拉鍊敞著,露出裡麵的緊身T恤,胸口還印著一個骷髏頭圖案。下身是一條緊身褲,把兩條腿箍得像兩根麻稈。
耳朵上打著亮閃閃的耳釘,走起路來一步三晃,下巴微微揚起,眼神裡帶著一種“老子最帥”的、目空一切的自信。
旁邊的女生燙著同樣的離子燙,頭髮蓬鬆得像一朵黑色的雲,也是一身黑衣,緊身T恤配緊身褲,踩著厚底鞋。兩人十指相扣,膩歪歪地往薑明這個方向走來。
他們朝薑明這個方向走來。
薑明就靜靜地站在原地,冇有讓路,也冇有刻意去看。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鋪在灰白色的路麵上。
兩人經過的時候,雙方眼神對視了一下。男生的目光在薑明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然後迅速移開,嘴角微微撇了一下,帶著一種不屑的、審視的意味。
女生的目光倒是多停了一會兒,上上下下打量了薑明一番,但很快也收了回去,重新黏在男生身上。
走出幾步之後,薑明聽見了他們的對話。聲音不大,但在這清早安靜的街道上,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像被風特意送過來的。
“那個男的長得挺帥,就是人往那一站,看著傻不拉幾的。”女生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價,像是在點評一件不夠格的商品。
“帥?”男生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“這個字向來都是彆人用來形容我的。我的帥,不得甩他十條街?他算什麼東西。”
“行行行,你最帥。”女生敷衍地應著,打了個長長的哈欠,眼角滲出一點淚花,“等會兒請我吃早餐,玩了一夜困死了,餓也餓死了。”
“我請就我請。”男生摟住她的肩膀,手指在她肩頭輕輕摩挲著,聲音壓低了,帶著一種曖昧的、黏糊糊的腔調,“等會兒去我家睡吧?我家今天冇人。”
“不去!”女生推開他的手,彆過臉去,聲音裡帶著一絲嬌嗔和羞惱,“上次疼死我了,你一點都不心疼人。”
“這一次就不疼了!你相信我!”男生的語氣急切起來,又把手搭上去,手指在她胳膊上畫著圈,“我保證,輕輕的。”
“反正我不去了!”女生彆著頭,但身體冇有躲開,語氣裡也冇有真的拒絕,反而帶著一種欲拒還迎的味道。
“去吧去吧,以後你要啥我都給你買。”男生貼在她耳邊,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,說了句什麼。
女生猶豫了一下,腳步慢下來,低著頭,鞋尖在地麵上蹭了蹭。
片刻後,她的聲音變得很小,小得像蚊子哼:“等會兒吃完飯再說……”
薑明站在原地,看著兩人的背影,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他竟然有點想笑。
就是這樣一個女人,毀了他的前世。
按照現在的世界節點,他今年十五歲,準確地說,還未滿十五週歲。他很清楚,陳蓓蓓——也就是剛纔那個女生,今年才十四歲。十四歲!
前世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一幀一幀地在他腦海裡回放。
還記得那時候,兩人剛訂完婚,下完彩禮。他約她出去吃飯,在一家還算體麵的餐廳,點了她愛吃的菜。
飯後,他想主動牽個手,手指剛碰到她的手背,她卻像被燙了一下,快速躲過。她當時低著頭,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羞澀,睫毛輕顫,聲音柔軟。
“對不起啊,薑明,我是一個非常保守的女生。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,現在牽手會讓我覺得特彆不自在。等我倆結完婚,我再把一切都給你。”
她說的很認真,表情很真誠,像一個無可挑剔的演員,每一個微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處。他信了。甚至在內心深處,暗暗竊喜,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傳統的好姑娘,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。
嗬。
其實不需要她說,剛見麵的時候,他就已經知道了。她身上的氣息駁雜,元陰渙散,很輕易就能判斷出她已非處子之身。
隻是前世那個懵懂的自己,什麼都不懂,什麼都不知道,傻乎乎地把一顆心捧出去,換來的是一無所有和家破人亡。
就因為這個女人。
薑明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,有些突兀。他笑著笑著,聲音漸漸變了,變得冰寒。
“薑明啊,薑明,你可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,又像在跟那個前世的自己對話,“就這麼一個女人,就這麼輕易地毀了你和你的一家。”
周圍正在颳著的秋風,似乎猛然凝固了一瞬。幾片枯葉懸在半空,然後才緩緩飄落。
那個男的,薑明也認識。雖然樣貌、衣服、髮型都有所不同,但他認出來了——他就是那個收到的視訊裡麵的男主角。前世那個視訊,那個改變了一切的視訊。
想到這,他又有些想笑。這兩人還挺長情的。
那既然這麼長情,他肯定要好好成全一下他們。畢竟,冇有他們,他如何能窺得仙途呢?若不是前世被逼到絕路,他不會死,不會重生,不會走上這條路。
某種意義上,他們是他踏入仙門的引路人。這樣的恩情,怎麼能不報答?
薑明的神識蔓延開去,無聲無息地鎖定了兩人的行蹤。
男生從路邊推出一輛電動車,造型頗為酷炫,車身貼著拉花,輪轂還裝了燈,和何媛那輛有些相似。陳蓓蓓熟練地坐上後座,雙手環住他的腰。男生擰動電門,車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,朝街尾的早餐店駛去。
薑明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,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早餐店裡熱氣騰騰,油條在鍋裡翻滾,豆漿的香氣飄出老遠。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,男生很會逗女生,一邊吃一邊說著什麼,陳蓓蓓被逗得直笑,捂著嘴,眼睛彎成月牙。他說了幾句,她害羞地點了點頭,低下頭喝豆漿,耳根紅紅的。
很快,兩人吃完。男生站起來的時候,眼神裡閃過一絲迫不及待。他拉著陳蓓蓓的手,快步走出早餐店,跨上電動車,擰動電門,車子猛地竄了出去。
薑明在後麵不緊不慢地跟著。他冇有騎車,也冇有奔跑,就那麼走著,但每一步都跨出很遠的距離,像散步一樣,卻始終和那輛電動車保持著固定的間距。
忽然,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陣法傳來一絲預警——薑悅快醒了。這丫頭醒了要是找不到他,又該鬨了。原本打算慢慢玩的薑明,瞬間失去了興趣。
算了,還是回家給妹妹做早餐比較重要。
他看得出,那個男生很急。
那既然急,他就幫一把。
薑明抬起手,手指對著那輛電動車輕輕一點。
一道無形的靈力射出,像一支看不見的箭,精準地擊中了電動車的控製器。彷彿無形中加了一個火箭推進器,車速瞬間飆升,電機發出尖銳的嘯叫,像一隻被追趕的獵物。
“你慢點!太快了!”陳蓓蓓在後麵有些擔心,緊緊摟住男生的腰,手指掐進他的衣服裡。
“你就放心吧!”男生不但冇減速,反而更興奮了,嘴裡發出“嘔吼”一聲怪叫,“懂不懂什麼叫做秋名山車神!我帶你飛起來!”
他猛地加速,電動車像離弦的箭一樣往前衝。早上的車不多,路上空空蕩蕩,隻有偶爾駛過的環衛車和早起買菜的老人。
男生一直把油門擰到底,電動車發出尖銳的電流聲,速度表指標打到了底,在紅色區域劇烈顫動。風吹得他的頭髮向後飄,像一麵金色的旗幟,皮衣獵獵作響。
前麵是一個丁字路口,路儘頭是一堵圍牆。紅磚砌的,灰白色的水泥勾縫,牆頭上插著碎玻璃,在晨光中閃著寒光。
他看到了那堵牆,瞳孔猛地一縮,下意識地去捏刹車。
車速冇有變化。
他又用力捏了一下,還是冇反應。刹車線不知道什麼時候斷了,刹車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脫落了。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,呼吸都停止了。
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,像紙一樣白,嘴唇發紫,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“刹車壞了!”他大喊出聲,聲音又尖又啞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話還冇說完,已經來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