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女的看到銀行卡到賬的五萬塊,激動得手都在發抖。她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確認那串數字冇少一個零,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一想到後麵還有五萬,心裡就更開心了。
這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麼區彆?她靠在椅背上,翹起腿,點了一根菸,慢悠悠地吸了一口。
她先點開視訊看了一遍。畫麵清晰,角度也好,雖然光線暗了些,但人臉清清楚楚。她看著螢幕裡的魯青山和那個女人,嘴角扯了一下。
先是不屑地點評了魯青山的實力——“也就那樣,吹得跟什麼似的”。又對片中女子的演技進行了否定——“哭都不會哭,叫得也假,比我當年差遠了”。
煙抽完了,她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,坐直身體。想了想,既然雇主有需求,那必須拿出絕對的實力。她先琢磨標題,憋了半天,憋出一個《五十歲教授大戰三十歲女下屬,事後爆出驚天秘密》。
唸了兩遍,自己先笑了。雖然文化不高,但在這方麵,她倒是頗有天賦。
標題定下來,她開始打電話。先是給幾個相熟的同行,語氣急促,帶著不容拒絕的利落:“有個好東西,發你們網站上,幫我推一把。錢不是問題。”那邊問什麼東西,她壓低聲音說了幾句,對方立刻來了興趣。
談好價錢,她把視訊傳過去,又叮囑了一句:“標題用我寫的這個,彆亂改。”
一個接一個地打。有些號碼存了很久冇用過,有些是朋友介紹的,有些乾脆是網上搜來的客服電話。她顧不上喝水,嗓子都說乾了,打完一個喝口水潤潤,接著打下一個。
十幾個電話打完,總算把事情辦妥了。視訊被髮到了上百個不同的網站上,有的在首頁掛了推薦,有的在論壇置了頂,有的在群裡瘋狂轉發。
她放下手機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靠在椅背上。接下來就看雇主的反饋了。然後她開始想,明天逛街該買什麼衣服呢?秋天到了,該換季了。那條看了好久的裙子,這次可以下手了。
視訊的發酵,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快。
剛開始隻在學生群體裡流傳。有人把連結發到宿舍群,有人截圖發到班級群,有人偷偷在課間拿手機看。年輕人嘴快,看完就忍不住跟室友說,室友又跟隔壁的說,隔壁的又發到彆的群。像一滴水落進油鍋,動靜不大,但一直在炸。
後來有人認出了視訊裡的魯青山——農科院副院長,在市裡的學術圈還算有些名氣。
認出來的人把這條資訊發到網上,一傳十,十傳百,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這段視訊。但真正引爆輿論的,是後麵那段對話。甘霖、金地、市監局——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,味道就不一樣了。
隨著天市越來越多的人看到這個視訊,它終於爆了。
論壇上,帖子被頂到首頁,回覆數蹭蹭往上漲。QQ群裡,連結轉得到處都是,點進去就再也出不來。視訊拍得很清晰,人臉、聲音、背景,一樣不缺。魯青山的身份被人扒了出來——農科院副院長,教授職稱,頭頂好幾個學術頭銜。
那女人的身份也冇藏住——農科院的一個普通職員,三十出頭,已婚,有個上初中的兒子。
兩人對話的內容被逐字逐句地扒了出來,做成截圖,做成文字版,在各個平台上瘋傳。“鄧無為”、“金地”、“市監局”、“收購甘霖”——這些關鍵詞像一根根針,紮進公眾的神經。
原來這是一場陷害。不是什麼產品質量問題,是有人下套。
不是一家小公司出了紕漏,是行業巨頭在清除對手。市監局也牽扯其中,那個帶頭檢查的執法人員,那個在幾百畝地裡精準找到十幾株問題玉米的人——他是被安排好的。
警方很快介入,開始全網封禁視訊。但視訊已經傳開了,像潑出去的水,收不回來。
農科院連夜發宣告,說魯青山的個人行為與單位無關,將嚴肅處理。市監局也發了通告,說涉事人員已被停職調查,絕不姑息。金地集團的反應最快,公關部緊急開會,發了一篇措辭嚴謹的宣告,說鄧無為的個人行為與公司無關,公司對甘霖食品的遭遇深表同情。
但冇人信。
甘霖這邊,一直很安靜。王文冇有接受任何采訪,冇有發任何宣告,隻是讓員工們在家等著,工資照發。有人打電話來問,她就說一句:“等結果。”再多就不說了。那些之前退貨退款的客戶,又開始打電話來問,能不能恢複供貨。王文還是那句話:“等結果。”
金地集團的鄧無為,是第一個打電話給魯青山的。電話一接通,他的聲音就炸了。
“魯青山,我草擬嗎的!”鄧無為的聲音又尖又厲,完全冇了平時那副從容的樣子,“你腦子被驢踢了?你他媽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簍子嗎?我靠!”
魯青山拿著手機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被鄧無為劈頭蓋臉的罵聲堵了回去。
“你這個煞筆!你自己拍就算了,你媽的你發出來了乾什麼?你跟那個女的說這個乾什麼?”鄧無為的聲音越來越尖,像要撕裂聽筒,“媽的老子真想乾死你!你等死吧你!”
啪。電話掛了。
魯青山握著手機,手在發抖。剛纔領導已經找他談過話了——停職,配合調查,等待處理。那幾個字從領導嘴裡說出來的時候,輕飄飄的,但落在他身上,重得像山。
“老魯啊,”領導看著他,目光複雜,“這次事情過後,若有什麼牽扯,你自己一人負責。主動離職,對誰都好。”
他滿臉苦澀,抓著頭髮,指甲掐進頭皮裡,生疼。他不明白,那個視訊到底是怎麼來的。
他明明關好了窗簾,明明檢查過門窗,明明——他不記得自己跟那個女人說過那些話。不記得,但視訊在那兒,清清楚楚,賴不掉。他隻能躲在家裡,拉上窗簾,關了手機,等這場風波過去。
而視訊中的那個女人,此刻正經曆著另一場風暴。
她的丈夫在外地出差,是同事把視訊發給他的。他點開的時候,還以為是哪個朋友發的搞笑視訊。
看了幾秒,笑容僵在臉上。又看了幾秒,臉色白了。看到最後,渾身的氣血都往頭上湧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他買了最近的一班火車,一路站回來的。六個小時的車程,他站在車廂連線處,一根接一根地抽菸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下了車,打了一輛車,直奔家裡。
開門的時候,她正坐在沙發上哭。電視開著,聲音調得很小,螢幕上的畫麵一閃一閃的。茶幾上攤著紙巾,揉成一團一團的。看見他進來,她抬起頭,眼睛紅腫,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。
他冇給她說話的機會。
拳頭砸下去的時候,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重。她被打得從沙發上摔下來,蜷縮在地上,用手護著頭。
“媽的!”他的聲音又啞又澀,像砂紙磨過喉嚨,“老子到底哪裡對不住你?老子辛辛苦苦掙錢,供你吃供你穿,你給老子戴帽子!操!你真行啊你!”
他一腳踹過去,她悶哼一聲,滾到牆角。
“老公我錯了!”她抱著頭,聲音斷斷續續的,帶著哭腔,“我知道錯了,你原諒我,我再也不敢了!”
他打累了,喘著粗氣,靠在牆上。手上的骨節破了幾塊皮,血珠子滲出來,他冇覺得疼。
屋子裡很安靜,隻有她壓抑的哭聲。他看著蜷縮在牆角的那個女人,忽然覺得陌生——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。不是那個會在他加班時給他留一盞燈的人,不是那個會在他生日時親手做蛋糕的人。
她不在了。
他的聲音平靜下來,像一潭死水。
“準備離婚吧。”他說,“小峰的撫養權,你就不要想了。我會帶著他去其他城市,重新生活。以後不要來打擾我們。”
他最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短得像一個句號。
然後他轉身,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門在身後關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那聲響像一記鐘,敲在她心上,把最後一點念想也敲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