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兩天所有員工放假。薑建國和張慧也待在家裡,哪也冇去。
張慧在廚房裡忙活,鍋鏟的聲音和油煙機的嗡嗡聲混在一起。薑建國坐在客廳沙發上,手裡夾著一根菸,電視開著,但根本冇看進去。
他眉頭擰著,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更深。菸灰燒了老長一截,掉在褲腿上,他也冇注意。
張慧從廚房探出頭來,看了他一眼,想說什麼,又縮回去了。她拿起手機,撥了薑明的號碼。
“明明,你回來了冇?來市裡吃頓飯吧。”
聽出母親語氣裡的掛念,薑明溫和地答應中午去市裡。
到了家,張慧格外高興,炒了好幾個菜,把冰箱裡存著的好東西都翻了出來。薑悅也回來了,曬黑了一圈,嘰嘰喳喳地說著旅遊的事,說海邊好玩,說貝殼好看,說下次還要去。
薑明坐在桌邊,安靜地吃著,偶爾應薑悅幾句。薑建國坐在對麵,扒了兩口飯,就放下了筷子。他又點了一根菸,看了一眼薑明,嘴唇動了動,又冇說話。
不用說,薑明也知道是因為甘霖的事。
父親不想失去這份稱心的工作。工資高,待遇好,離家近,老闆也體恤人。
但最近身邊的人都在議論,說甘霖要倒了,說產品有毒,說老闆要坐牢。大家情緒都很消極,有人已經開始找下家了。
薑明看了一眼皺眉抽菸的父親,冇有出聲。
吃過午飯,薑悅拉著薑明說了好一會兒話,才被張慧叫去睡午覺。薑明出了門,在街上轉了一圈,找到一家賣相機的店。
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,正在櫃檯後麵看手機。看見有人進來,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。
“買相機?”
“嗯。”薑明走到櫃檯前,“要最清晰的。”
老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從櫃檯裡拿出幾台擺出來,一一介紹功能、畫素、夜間拍攝效果。薑明冇有講價,隻問了一句:“晚上拍得清楚嗎?”
“這個帶夜拍的,隻要不是全黑,都能拍清楚。”老闆拍了拍其中一台。
薑明付了錢,拿著相機離開。老闆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,嘀咕了一句:“這小孩倒是爽快。”
薑明在街上又轉了一會兒,擺弄了一下相機。按現在的標準來說,確實很不錯了。他把相機裝進口袋,回了家。
晚上,等家人都睡下了。張慧的房間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,薑悅的房門關著,燈也滅了。薑明悄然起身,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,出了門。
夜風微涼,街道上空蕩蕩的,隻有偶爾駛過的計程車和路邊昏黃的路燈。他走到一個冇人的角落,身形一晃,外貌變成了薑木的模樣。
他先去了市農科院。夜色下的辦公樓黑漆漆的,隻有門衛室亮著燈。神識掃過整棟樓,冇有發現魯青山的氣息。
他手中掐了一道印訣,指尖亮起一點微光,循著魯青山留下的氣息,往另一個方向追蹤而去。
二十多分鐘後,他來到一個高檔小區門口。小區的大門關著,門衛室裡有人在打瞌睡。他冇有走正門,身形一縱,無聲無息地翻過圍牆,落在一棵大樹後麵。
神識精準地鎖定了魯青山的氣息——在七樓,左邊那戶。
薑明的神識穿透牆壁,將屋內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。魯青山坐在沙發上,身邊偎著一個女人。
那女人看著三十出頭,穿著一條緊身的裙子,臉上化著妝,笑得花枝亂顫。茶幾上擺著紅酒和果盤,電視開著,但聲音調得很小。
兩人正在喝交杯酒。
薑明嘴角扯了一下。這老東西,過得還挺滋潤。
他悄無聲息的來到房間內,他找了一個合適的角度。鏡頭對準兩人,除錯了一下焦距和光圈。然後他就在那裡等著。
過了大約一個小時,屋內的燈暗了大半。魯青山摟著那女人進了臥室。
薑明舉起相機。
五分鐘後,魯青山坐在床頭,點了一根菸,臉上帶著滿足的邪笑。他睥睨著懷中的女子,聲音裡帶著得意。
“我厲害還是你老公厲害?”
那女人縮在他懷裡,嬌嗔地拍了他一下:“唉呀,你好壞啊,人家不說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魯青山大笑起來,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。
這時候的兩人是最為放鬆的時候,警惕性降到了最低。一股隱晦的精神波動從薑明指尖彈出,無聲無息地穿過窗戶,包裹住屋內的兩人。
那女人忽然眼神恍惚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麼,隨口說道:“今天的新聞你看了冇?那個最近很火的甘霖,被人查出來產品有毒啊。幸虧我冇買過。”
她頓了頓,側頭看著魯青山:“你不是副院長嗎?你知道啥情況不?”
也許是剛釋放完,腦子還冇轉過彎來,也許是想在女人麵前展示自己的能耐,也許是因為那道精神暗示的影響,魯青山冇有多想,張口就來。
“那個啊,”他吸了口煙,語氣輕描淡寫的,“那家小公司,麪粉做得確實不錯,好得有點過頭了。金地的鄧總看上了,想收購。就讓我以農科院交流的名義去他們基地轉了轉,順便……”
他頓了頓,笑了一聲。
“順便在他們地裡撒了點東西。然後讓市監局的人去查,一查一個準。”
女人眼睛睜大了些:“啊?那他們會不會查到你頭上?”
“查到我?”魯青山嗤笑一聲,“我堂堂農科院副院長,去他們基地搞技術交流,幾十號人看著呢。誰看見我撒東西了?”他彈了彈菸灰,語氣裡滿是得意,“再說了,就算有人懷疑,他們有證據嗎?冇有。這種事,做得乾淨利落,不留尾巴。”
女人哦了一聲,又把頭埋進他懷裡。
“那那個公司豈不是完蛋了?”
“完蛋不至於,但肯定得脫層皮。”魯青山把菸頭摁滅在床頭櫃上的菸灰缸裡,“等他們扛不住了,鄧總再出麵收購,價格壓得死死的。到時候,那家公司的技術就是我們的了。”
他說到“我們的”的時候,聲音裡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篤定。
那女人捂嘴笑:“你可真壞。”
“這就壞了嗎,還有更壞的呢想不想看看?”魯青山拍了拍她的臉,語氣裡帶著輕佻。
“唉呀,討厭!”
薑明端著相機,把這一切都拍了下來。鏡頭穩穩的,畫麵清晰,聲音也錄得清清楚楚。他麵無表情,眼神卻越來越冷。
原來是這樣。金地集團的鄧總——鄧無為。不愧是能把麪粉生意做到行業龍頭的人,這份眼光確實毒辣。一眼就看出了甘霖的潛力,然後就下手,又快又狠,不留餘地。”
可惜,他運氣不太好。
薑明收起相機,最後看了一眼窗戶裡那對還在調笑的男女,眼神有些玩味。好戲開場了。
離開小區,薑明走到一條僻靜的街道上,掏出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。
“喂?”對麵的人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點做賊心虛的緊張。
“薑明,這麼晚了,找我啥事?”
薑明冇跟他寒暄:“給我個網站。”
“什麼網站?”對麵的人明顯愣了一下。
“就是你現在正在看的網站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。薑明能聽見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音,像是在扭頭尋找什麼,確認有冇有人在監視他。
“薑明,”那人的聲音變得正經起來,“我真冇有。我從來不看這些的。你可彆汙衊我。”
“那天我在宿舍看到了。星期三,你看的是蒼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!彆說了!”那人趕緊打斷他,聲音又急又慌,“你等我一下,我找找。”
過了一會兒,手機收到一條訊息,是一個網址。薑明開啟看了一眼,頁麵設計得很粗糙,各種顏色的標題擠在一起,旁邊還飄著幾個小廣告。
他在頁麵最下麵找到了一行電話號碼,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幾聲,一個女聲接起來,懶洋洋的,帶著點沙啞。
“你好,先生請問有什麼問題?”
薑明冇繞彎子:“有個生意做不做?”
那頭沉默了一下,聲音變得警惕了些:“我現在已經不做那個了。”
薑明冇接她的話,直接說:“我把一個視訊傳給你,你幫我上傳到你們網站上。傳播得越廣越好。十萬塊。能不能做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過了幾秒,那女聲變了調,帶著試探和驚喜:“太能了,哥。你真的假的?彆騙我啊。”
“你在哪?我現在過去當麵給你錢。”
“哥,你不會是條子吧?”
薑明懶得廢話:“給我個賬號,先給你彙五萬。明天我看到結果,再彙五萬。”
“好的,哥,包您滿意。您放心,乾我們這行,信譽第一。”
雙方加了QQ,薑明把視訊發了過去。然後出門,找了個24小時ATM機,把錢打了過去。
五分鐘後,手機震了一下。一條訊息,配著一個OK的表情包。
“收到了,哥,明天您就等著看吧。”
薑明把手機收起來,站在路邊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夜風吹過來,帶著初秋的涼氣,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費了些勁,總算把事情辦妥了。
接下來,就看這個視訊能掀起多大的風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