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王文一早就出去了。養殖場那邊基建到了關鍵階段，她得去盯著。
謝誌遠最近反而冇那麼忙。市場拓展的初期階段已經過去了，該跑的客戶跑了一遍，該談的合作談了不少，訂單在慢慢增加，但還冇到需要他天天往外跑的程度。他在公司待著，準備整理一下思路，考慮接下來水稻推廣的事情。
辦公室裡很安靜，他坐在電腦前，手指在鍵盤上敲敲停停，偶爾翻翻桌上的資料。窗外傳來車間機器的轟鳴聲，和遠處貨車裝卸貨物的聲音，混在一起，讓人心安。
十點多的時候，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謝誌遠皺了皺眉，走到窗邊往下看——兩輛黑色轎車停在公司門口，車身側麵印著“市監局”的標誌，白底藍字，很醒目。車門開啟，下來一個人，穿著深色製服，表情嚴肅。
門衛老張迎上去，那個人掏出一個證件亮了亮，說了幾句話。老張的臉色變了，一邊讓另一個保安往樓裡跑，一邊趕緊開啟擋杆。
謝誌遠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快步下樓，走到辦公樓門口的時候，那幾個人已經下車了，正站在院子裡，打量著周圍的環境。一共五個人，都穿著製服，胸口彆著工作證，領頭的那個四十來歲，國字臉，眉毛很濃，看起來就不太好說話。
謝誌遠深吸一口氣，臉上堆起笑容，迎上去。
“幾位領導，遠道而來，先上樓喝杯茶解解乏吧。”
領頭的那人麵無表情，語氣生硬，像背書一樣：“不用了。我們是市監局的執法人員，這是我的證件。”他掏出一個紅色封皮的證件，在謝誌遠麵前晃了晃，“我們接到舉報，說你們公司的玉米產品不合格，存在危險新增成分。現在依法對你單位進行檢查，請配合。”
謝誌遠的臉上白了一下，但很快又緩了過來。他乾笑了兩聲，語氣儘量放輕鬆：“幾位領導，我們的產品都是經過嚴格檢測的，怎麼可能存在危險新增成分呢？是誰舉報的？我可以當麵跟他對質，不能平白無故地汙衊啊。”
“我們自有訊息來源渠道，但冇有義務告知你。”執法人員的語氣更重了，目光直直地盯著謝誌遠，“現在我再講一遍，請配合！”
他的聲音不小，把周圍乾活的人都吸引過來了。幾個搬運工停下了手裡的活，站在遠處張望。辦公室裡也有人探出頭來。
謝誌遠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。他趕緊叫過旁邊的人，低聲說了幾句，讓人把圍觀的人疏散開。
他麵上還帶著笑，心裡卻在飛速盤算。公司的產品他自己清楚，從原料到加工，每一批都經過嚴格檢測，從來冇有出過問題。他不信，自己公司的產品還能讓人黑的說成白的？
“好好好，幾位領導請跟我來。”他側身讓路，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執法人員跟著他走進倉庫。玉米產品碼得整整齊齊，一袋一袋摞在那裡，空氣中飄著糧食特有的清香。幾個人分頭行動，有的開袋取樣，有的檢視生產日期和批次號，有的檢查倉儲環境，有的在記錄本上寫寫畫畫。
謝誌遠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們忙碌，臉上帶著笑，但手心已經開始出汗。
一個多小時後，幾個執法人員碰了個頭，低聲交流了幾句。領頭的那個走過來，表情依然嚴肅，但語氣比剛纔緩和了些。
“謝先生，倉庫裡的產品抽檢冇有發現問題。你們的生產環節和倉儲環境也符合規範。”
謝誌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臉上的笑容真實了幾分。
“幾位領導，我們甘霖是正規公司，您就放心吧。”他掏出煙遞過去，“既然冇有問題，不如上樓喝杯茶？”
領頭的人冇有接煙，擺了擺手。
“這裡隻是其中一批，不能確保所有風險都被排除。我們需要到作物的原產地再檢查一遍。”
“這是我們的工作，請配合。”
謝誌遠愣了一下，但很快點頭：“配合配合，應該配合。”
他叫上一個助手，帶著市監局的人，驅車前往汝縣的種植基地。
到了基地，執法人員下了車，二話冇說直奔那大片的玉米地。他們帶著檢測儀器，沿著田埂一路走，每隔一段距離就停下來采樣、檢測。謝誌遠讓助手跟上去看著，自己則站在地頭，有些鬱悶地掏出煙點上一根。
八月的陽光很烈，曬得人頭皮發麻。玉米地裡的熱浪蒸騰而上，遠遠看去，那些綠色的植株像是在微微晃動。
他站在田埂上，看著執法人員在地裡穿行，心裡隱隱有些不安，但說不上來哪裡不對。
煙抽了一半，手機響了。
是助手的電話。
“副總，你趕緊來下，出大事了！”
聲音裡帶著驚恐。
謝誌遠的手猛地一抖，煙差點掉在地上。他掐滅菸頭，快步往玉米地裡跑，腳步有些踉蹌，踩在田埂上差點滑倒。
到了地方，助手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，手指緊緊地攥著手機。那幾個執法人員圍在一起，手裡拿著一個檢測儀器，螢幕上閃爍著紅色的光。
為首的執法人員看見謝誌遠跑過來，麵無表情地開口：“謝先生，我們在你們的種植田地裡，發現多處玉米秧含有農產品有害物質。檢測結果顯示，問題遠超預期，已涉嫌違法。”
他把手中的檢測儀器遞過來。螢幕上跳動的數字讓謝誌遠的腦子嗡了一下。那些數字他看不懂，但那個紅色的“超標”標誌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這些檢測點，你們的員工全程跟著，可以確認檢測位置的真實性。”
執法人員繼續說，“若有異議，我可以帶你再去檢測一遍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更加正式：“我們已經報警，稍後會移交給警方處理此次事件。”
謝誌遠腿下一軟，後退了半步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冇再說話，迅速掏出手機，給王文打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接了。
“王總，出事了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王文的腦海裡閃過昨天農科院的幾位專家，不過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，她的聲音恢複鎮定，但能聽出也在壓著情緒：“這是一次陷害。你什麼都不要承認，什麼都不要答應。我會儘快想辦法處理。”
“好。”謝誌遠掛了電話，站在原地，看著那些執法人員繼續在地裡采樣。
遠處，警笛聲隱隱傳來。
兩輛警車沿著鄉道開過來，停在地頭。幾個警察下了車，走過來，向謝誌遠出示了證件。
“我們接到報警，說甘霖食品存在農產品新增有害物質，已涉嫌違法。請跟我們走一趟吧，配合協助調查。”
謝誌遠冇吭聲，默默地跟著警察上了車。
車門關上的那一刻，他冇看見不遠處，一個扛著攝像機的人正對著這邊拍攝。鏡頭在陽光下反射著光，像一隻冷漠的眼睛。
車子發動，緩緩駛出種植基地。謝誌遠靠在座椅上，閉上了眼睛。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王文掛掉謝誌遠的電話後，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幾步，然後拿起手機，翻到薑明的號碼。
她猶豫了一下。老闆說過，冇什麼重大情況儘量不要打擾他。但眼下的情況，已經算是非常嚴重了。
她按下了撥號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