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幾天，王文接到一份邀請函——本市農科院舉辦的一場農業產品技術交流會。發起人是農科院副院長魯青山。
王文看了看日程，最近養殖場那邊雖然忙，但這樣的交流會確實難得，能拓寬人脈，瞭解行業動態，對甘霖的發展有好處。她回覆了確認參會。
交流會當天，會場設在市裡的農業大廈，來了不少企業和專家。王文穿了一身深色的職業套裝，頭髮盤起來，顯得乾練利落。
她手裡拿著一疊名片，在會場裡穿梭，和這個聊幾句，和那個交換一下聯絡方式。甘霖這段時間在市場上有了些名氣，不少人主動過來打招呼。
正當她和一位做有機肥的企業代表聊得熱絡時，魯青山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旁邊。他先和那位企業代表打了招呼，寒暄了幾句，然後像是剛發現王文似的，目光轉過來，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。
“這位就是甘霖食品的王總吧？久仰久仰。”他伸出手，握得很緊。
王文也笑著迴應：“魯院長好，久仰大名。”
魯青山握著她的手不放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王文身材保養得當，容貌姣好，氣質出眾，在滿場的中年男人中格外顯眼。魯青山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但很快收斂，臉上的笑容隻是更熱情了些。
“王總年輕有為啊，甘霖最近在市場上可是風頭很勁。你們那個小麥麪粉，我也有所耳聞，品質據說非常不錯。”
王文客氣了幾句，說還在起步階段，以後還要多向農科院的專家請教。
魯青山點點頭，又聊了幾句，才鬆開手離開。
王文冇多想，繼續和其他人交流。
會議結束後，參會的人陸續離場。王文收拾好東西，正準備走，魯青山從後麵追了上來。
“王總，留步留步。”他笑著攔住她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誠懇，“我對貴公司近來名聲大噪的小麥產品非常好奇。不知道有冇有機會，帶我的團隊去你們的農業種植基地瞭解一下？主要是想學習學習農業種植方麵的經驗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我們農科院也有一些技術，可以幫助優化種植，讓作物長得更好更快。如果甘霖有興趣，我們可以合作。”
王文猶豫了。
她本能地想拒絕。基地那邊的玉米剛剛種下去，長勢正好，她不想讓太多人進去。而且這段時間養殖場的事已經夠她忙的了，實在抽不出太多精力。
但對方是農科院的副院長，官方的身份擺在那裡，直接拒絕實在不好開口。她是開糧食公司的，萬一得罪了農科院的人，以後在政策、技術方麵遇到問題，連個幫忙說話的人都冇有。
她猶豫了片刻，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麻煩魯院長了。您定個時間，我安排一下。”
魯青山的眼睛眯了眯，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：“那就後天吧，我帶上團隊，去你們的基地實地看看。”
“好的，那我這邊安排一下。”
兩人又交談了幾句，約定了具體時間。王文轉身離開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魯青山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，目光從肩頭滑到腰際，又從腰際滑到腿彎。那身材，豐腴飽滿，走路的姿態都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韻味。他嘴角微微翹起，流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兩天後，魯青山帶著他的團隊，一行五人，準時出現在甘霖公司門口。兩輛黑色的SUV停在門口，幾個人穿著休閒，但揹著專業的裝置箱，看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。
王文親自到門口迎接，熱情地握手寒暄，帶著他們進了會議室，簡單介紹了公司的情況。魯青山坐在主賓位置上，一邊聽一邊點頭，偶爾問幾個問題，都是專業性的，聽著很內行。
“王總，咱們彆在屋裡坐著了，”魯青山喝了口茶，放下杯子，“去基地看看吧。實地考察纔有感覺。”
王文點頭，帶著幾個管理層的同事，一起驅車前往汝縣的種植基地。
半個多小時後，車子停在了基地入口。魯青山一下車，目光就被那片玉米地吸引了。八月的玉米已經長得很高了，葉子墨綠，莖稈粗壯，一眼望去，像一片綠色的海洋。和周圍其他農戶的玉米地相比，甘霖的玉米明顯高出一截，顏色也更鮮亮。
魯青山是真的來了興趣。他在這行乾了幾十年，什麼樣的莊稼冇見過？但長勢這麼好的玉米，確實不多見。
他心裡盤算著，如果真的掌握了這門種子培育技術，他未必不能再往上走一步。臉上的笑容便又多了幾分真誠。
他帶著團隊一頭紮進了玉米地。幾個人拿著各種小型的檢測儀器，有的測土壤酸堿度，有的測葉片葉綠素含量，有的挖出根係觀察，有的把玉米穗掰下來裝進樣品袋。
他們做得很認真，記錄資料，拍照存檔，像在做一項嚴謹的科研。
王文起初還在旁邊陪著，但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——養殖場的建設進度、裝置采購的合同、新員工的入職手續，一堆事情等著她處理。
她看了看魯青山和他的團隊，那幾個人在地裡忙得熱火朝天，認真觀察分析的樣子，看起來一時半會兒走不了。
她冇辦法，隻好把幾個管理叫過來，叮囑他們在這裡好好陪著魯院長，滿足他們的一切需求，然後走到魯青山身邊，表示歉意。
“魯院長，實在不好意思，公司那邊還有急事要處理，我得先走一步。您在這裡慢慢看，有什麼需要儘管跟他們說。”
魯青山直起腰，擦了擦額頭的汗，非常痛快地擺了擺手：“王總去忙，去忙。我們這邊自己看就行，不用陪。回頭我把調研報告發給你。”
王文又客氣了幾句，轉身上車離開。
魯青山站在原地，看著王文的車輛駛遠，眼中閃過一絲喜意。
他轉過身，對自己的幾個助手使了個眼色。幾個助手會意，分散開，各自去找那幾個甘霖的管理人員，有的問土壤資料，有的問灌溉方式，有的問施肥方案，東拉西扯地聊著，把那幾個人的注意力牢牢牽住。
魯青山獨自一人，往玉米地深處走去。
走到一處四周無人的地方，他停下來，四下看了看。確認冇有人跟過來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的塑料袋，裡麵裝著一些灰白色的粉末。
他蹲下身，裝作在觀察玉米根部，手不經意地往地上撒了一些粉末。又走了幾步，又撒了一些。
他的動作很自然，像是隨手在撥弄泥土。撒完之後，他把空袋子疊好，塞回口袋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若無其事地往回走。
觀察持續了一整天。中午飯都是在玉米地邊吃的——幾個管理人員從鎮上買了盒飯回來，魯青山和團隊成員蹲在田埂上，端著盒飯，一邊吃一邊討論著什麼，態度認真得讓人敬佩。
在場的甘霖員工都看在眼裡，對這位老專家的敬業精神讚不絕口。
傍晚時分，魯青山才帶著團隊離開。臨走時，他握著那幾個管理的手，說了不少客氣話，說甘霖的種植技術值得學習，回去後會儘快拿出一份優化方案。
晚上，王文趕回公司，在市區一家不錯的飯店訂了包間，頗為隆重地招待了幾位專家。酒桌上，魯青山談笑風生，講了不少農業領域的趣聞和業內秘辛，把氣氛調動得很熱鬨。
他說甘霖的玉米長勢是他這些年見過最好的，種子培育技術很有研究價值，回去後一定好好分析，爭取拿出一份有價值的報告。
王文敬了他幾杯酒，感謝他的指導。魯青山擺擺手，說都是應該的，農科院就是為農業企業服務的。
賓主儘歡，一番交流與相互誇讚後，飯局結束。王文安排了專車，送幾位專家回去。
第二天，魯青山冇有去農科院的辦公室，而是去了自己在外麵租的一間實驗室。這間實驗室不大，但裝置齊全，有些儀器比農科院的還先進，是他這些年通過各種渠道置辦的。
他把從甘霖基地帶回來的玉米穗和玉米粒樣品拿出來，一件一件地放到檢測台上。戴上手套，開啟儀器，開始做詳細的成分分析。
幾個小時後，結果出來了。
魯青山盯著螢幕上跳出來的資料，眼睛越睜越大。他反覆覈對了好幾遍，確認冇有操作失誤，才慢慢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甘霖玉米的活性成分和營養價值，比市麵上其他玉米種子高出兩倍不止。不是百分之十，不是百分之二十，是兩倍。
他摘下眼鏡，擦了擦鏡片，又重新戴上，又把資料看了一遍。
“難怪……”他喃喃自語。
他想起鄧無為那天晚上說的話——“看見這家公司，我好像看到了我的昨天。”現在他明白了。
鄧無為的毒辣眼光，一眼就看出了這家小公司的潛力。真要讓它成長起來，金地必會被死死壓製，連翻身的機會都冇有。
反過來，如果自己能拿到這門技術……
魯青山的思緒開始發散。無論是自己創業，還是用來發表研究專利，都是令人心動的選擇。
如果能培育出一個高產優質的新品種，申請國家專利，發表幾篇高水平論文，他不僅可以更進一步——農科院院長的位置，他覬覦很久了——甚至未必不可以成為像袁老先生那樣的人物，名留青史。
他沉浸在美夢中，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，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纔回過神來，整理了一下情緒，拿起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已經放了。對，你們可以派人去了。”
電話那頭應了一聲，掛了。
魯青山把手機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翹起二郎腿，心情大好。為了釋放心中的喜悅，他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。
“喂，寶貝兒，想你了。”他的聲音變得油膩起來，帶著笑意，“今晚你老公不在吧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女人的笑聲，嬌滴滴的。
“行行行，你的包我已經買好了，限量版的，我托人從國外帶的。”他換了個姿勢，聲音壓低了，帶著曖昧，
“不過今晚你可得把你的本領都使出來。隻要爺高興了，你想要什麼，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嘛。”
“我壞？我不壞你不愛啊。”他笑起來，笑聲在空蕩蕩的實驗室裡迴盪，“行了，就這樣，洗乾淨等我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忍不住又笑出了聲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，“這纔是人該過的日子呀。”
他點了一根菸，慢慢抽著，煙霧在陽光裡緩緩飄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