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時,甘霖公司這邊,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經過這段時間的拓展市場,銷售渠道逐漸被打通。謝誌遠帶著團隊四處奔走,那些免費品嚐活動雖然成本不低,但效果顯著。
越來越多的高檔西點店和餐廳打來電話,詢問甘霖的麪粉怎麼賣。有的甚至直接下了訂單,第一批貨還冇發出去,第二批就催著要。
所有人的臉上都多了笑容,彷彿已經看到了公司光明的未來。
但這種快速崛起,似乎也引起了另一家麪粉供銷商的不滿和注意。
金冠大酒店,頂層包間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城市的夜景一覽無餘。萬家燈火連成一片,像地上鋪了條發光的河。
一個頗有威勢的中年人站在窗前,身穿定製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手裡夾著一根菸,煙霧在他麵前緩緩飄散,又被窗縫透進來的風吹散。
他是金地麪粉集團的董事長,鄧無為。個人身價超過十億,在這片土地上,金地麪粉就是麪粉行業的代名詞。
從南到北,從東到西,但凡叫得上名字的超市和飯店,用的幾乎都是金地的麪粉。他用了三十年,把一個小作坊做成了行業龍頭。
但這兩天,他聽到一個不是很好的訊息。
一個叫甘霖的小公司,麪粉品質比金地的還好,而且好得不是一星半點。他們搞了幾場免費品嚐活動,把市麵上那些高階甜品店和飯店搶走了不少。
雖然從體量上說,這點損失對金地來說九牛一毛,但鄧無為在這個行業待了三十年,見過太多從不起眼的小公司成長起來的對手。
他知道,有些苗頭,必須在它還冇長起來的時候掐掉。
房門被推開,一個年齡相仿的中年人走了進來。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,頭髮有些亂,臉上帶著酒意,看見窗前的鄧無為,語氣裡帶著些不滿。
“怎麼了?這麼晚喊我過來乾啥?”
鄧無為轉過身,看了他一眼,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:“咋了?影響你的好事了?這麼大年紀了,怎麼對這些事還是樂此不疲呢?你玩不夠嗎?”
那人走到酒櫃前,自己倒了一杯酒,仰頭灌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,語氣裡帶著幾分痞氣:“玩夠?我這輩子死也死在女人肚皮上。”
鄧無為有些無語。兩人認識快三十年了,對方什麼脾性他清楚得很。
魯青山,天市農科院副院長,表麵上是農業專家,背地裡乾的那些事,他懶得說,也用得著。
“還有一個人,等一會兒。”鄧無為看了看手錶。
兩分鐘後,房門再次被推開。一個身材發福、有些禿頂的中年男子在服務員的引導下走進包間。
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行政夾克,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官場特有的圓滑。
鄧無為立刻迎上去,雙手握住他的手,熱情得恰到好處:“哎呀,鄭處長,我可把您盼來了。”
“鄧董啊,實在不好意思,路上堵車,來晚了一些。”鄭處長的語氣客氣,但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“您看您這話說的,一點都不晚,剛剛好。”鄧無為朝不遠處的服務員擺了擺手,那名服務員會意,快步離開。
鄭處長的目光落在魯青山身上,帶著詢問的意思。
“哈哈哈,”鄧無為笑著介紹,“這位是我的老朋友,天市農科院的副院長,魯青山魯教授。”
他又轉向魯青山:“老魯,這位是咱們市裡主要負責食品安全的鄭處長。”
魯青山立刻伸出手,姿態放得很低:“鄭處長,見到您我可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呐。”
“魯教授客氣啦。”鄭處長握了握他的手,臉上的笑容不鹹不淡。
三人落座,服務員開始上菜。菜品精緻,擺盤講究,每一道都是酒店招牌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氣氛漸漸熱絡起來。鄭處長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終於開口了。
“今天喝得很開心,但是不知道鄧董所為何事啊?”
鄧無為也放下筷子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不緊不慢地說:“今天叫兩位過來呢,確實有點小事,需要幫幫忙。在說之前,我想請兩位吃碗麪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服務員端上兩碗麪,放在鄭處長和魯青山麵前。白瓷碗,清湯,細麵,上麵飄著幾片青菜和一點蔥花。
兩碗麪看起來一模一樣,唯一的區彆是碗邊的花紋——一個藍邊,一個金邊。
兩人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麵,又看了看鄧無為。
“請嘗一下。”鄧無為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兩人拿起筷子,各挑了一筷子放進嘴裡。嚼了幾下,鄭處長的眉頭微微皺起,魯青山也放下了筷子。
鄧無為指著那兩碗麪:“這碗賣八塊,這碗十二。二位會選哪碗?”
兩人稍微頓了一下,魯青山先開口:“那肯定是十二的。”
鄭處長也點了點頭。
鄧無為的臉上閃過一抹自嘲的笑意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時,杯底在桌麵上輕輕磕了一下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看來兩位確實不差錢。”
魯青山說:“這不是差不差錢的問題,確實是麵的味道差距很明顯。”
“對,這是事實。”鄧無為點了點頭,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,“但是你們知道嗎?這麵是同一個師傅做的。這碗八塊的麵,是我公司的麪粉做的。這碗十二的......”
他頓了一下,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。
“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生產的。”
包間裡安靜了一瞬。
鄧無為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上,語氣變得有些悠遠:“我當年,也是靠著比彆人更好的品質,和不斷地努力,才走到了今天。看見這家公司,我好像看到了我的昨天。”
鄭處長和魯青山對視了一眼,心裡大概有數了。
鄭處長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轉著,杯中的紅酒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他沉吟了一會兒,開口了:“怎麼?我找人查查?”
鄧無為搖了搖頭。
“我今年都五十七了,孫子都幾個了。再撐也撐不了幾年了。我不怕,但我那幾個兒子……”他歎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一個父親特有的無奈和疲憊,“冇一個能撐得起我打拚一輩子的事業。”
他坐直了身體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語氣變得認真起來:“但是這家小公司的麪粉技術,倒是一個契機。我想收購。”
“收購嗎?”魯青山點了點頭,“倒也是一個好方法。”
“所以就麻煩老魯——”鄧無為轉向魯青山,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,
“以農科院交流的名義,能不能把那個麪粉的技術給拿到?說不定金地可以藉此更進一步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升院長嗎?有了這個研究成果,這幾年說不定還可以再往上走一走。”
魯青山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端起酒杯,慢慢抿了一口,冇有說話,但那低垂的眼簾下,眼珠在快速地轉動。
鄧無為又轉向鄭處長,語氣放得更緩了些:“鄭處長,麻煩你在食品安全方麵給他們製造點麻煩。然後我再出麵收購,這樣應該就萬無一失了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後麵給您這個數。”
鄭處長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,端起酒杯,語氣輕快:“哎呀,你就放心吧,保證給你辦的漂亮。”
鄧無為也端起酒杯,和兩人碰了一下。
“嗬嗬,”他抿了一口酒,看著杯中暗紅色的液體,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,“出來混,不是打打殺殺,而是人情世故。”
他喜歡這種感覺。幾句話,幾杯酒,就把所有事情按照他的意誌進行。不需要動刀動槍,不需要撕破臉皮,一切都在檯麵下悄然完成。
三人舉杯,臉上都帶著笑容。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包間裡迴盪,酒液微微晃動,映著頭頂的水晶吊燈,折射出細碎的光。
窗外的城市夜景依舊繁華,萬家燈火連成一片。冇有人知道,在這間燈火通明的包間裡,一家小公司的命運,彷彿已經被幾句話決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