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一道一道地上來。擺盤精緻,分量不大,味道確實不錯。幾個人吃得很開心,氣氛也活絡起來,有人開始說笑,有人拍了幾張照片發朋友圈。
最後,那碗“貢皇麵”被一個服務員用托盤端上來了。
麪碗不大,白瓷的,碗沿描著金邊。金黃色的蟹黃蓋在麪條上麵,厚厚一層,看著就誘人。旁邊配著一小碟薑醋,一小碟香菜,擺得整整齊齊。
謝誌遠拿起筷子,拌了拌,挑起一筷子放進嘴裡。
嚼了兩下,他的臉色變了。
不是那種吃到好吃的東西的滿足,而是——陰沉。
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“服務員!服務員!”
聲音不大,但語氣很重。旁邊的同事都愣住了,筷子停在半空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一個服務員快步走過來,臉上帶著緊張。
“怎麼了,先生?”
謝誌遠指著那碗麪:“你們這個麵,味道不對。”
服務員的臉色變了變,努力維持著笑容:“先生,可能是後廚那邊放錯了料。我幫您再換一碗可以嗎?”
“不用。”謝誌遠的聲音冷下來,“你去把你們經理叫過來。”
“先生,真的不好意思,我……”
“叫你們經理來。”謝誌遠打斷她,聲音不大,但不容置疑。
服務員苦著小臉,隻好轉身去找經理。過了一會兒,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過來,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胸牌上寫著“餐飲部經理陳強”。
“您好,這位先生,請問您有什麼問題?”他的語氣溫和,姿態放得很低。
謝誌遠靠在椅背上,指了指那碗麪。
“我呢,過來吃飯,就是圖你們家的招牌。今天請朋友吃飯,要的是麵子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,“結果我很失望。你們這碗麪,賣八十八一碗,我不覺得貴,但是它得值這個價,是不是?”
他拿起筷子,撥了撥碗裡的麪條。
“蟹黃好不好咱不說,這個麵,口感極差,讓我難以下嚥。”他放下筷子,看著經理,“你們是覺得我吃不起好麵,還是我不配?”
陳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複。他微微欠身,語氣更加誠懇:“實在不好意思,先生。這樣,我重新讓師傅給您做一碗,這碗麪就算代表對您選擇我們的感謝,不收錢。您看行嗎?”
謝誌遠嗤笑一聲。
“搞得像老子吃不起麵,跑你們這訛麵來了?”他的聲音大了些,“我不需要你們免費。錢我照付,但是——”
他從旁邊拿過自己的公文包,開啟,取出一小袋麪粉。那袋子不大,白色,上麵印著幾個字——“甘霖特供”,下麵是一個座機號碼和地址。
“得用我帶來的麵,按照你們的做法,重新做一碗。”
陳經理看著那袋麪粉,愣了一下。
“先生,這……我們的食材都是經過嚴格檢查的,外麵來的食材不能進後廚,這是規定……”
謝誌遠把聲音又提高了一些:“我自己帶過來的麵,吃出問題我自己負責。我不想再廢話了——去做!”
他的聲音不小,周圍幾桌的客人都轉過頭來看。有人在交頭接耳,有人乾脆放下了筷子,等著看熱鬨。
陳經理看了看四周,又看了看謝誌遠那張麵無表情的臉。他咬了咬牙。
“好,先生。我去安排。”
他接過那袋麪粉,招手叫過一個服務員,低聲交代了幾句。服務員提著麪粉快步往後廚走去。陳經理轉向謝誌遠,又恢複了那個職業化的微笑。
“先生,請您稍等,麵馬上就好。”
謝誌遠點點頭,麵色平靜下來,拿起筷子繼續吃菜。旁邊的幾個同事麵麵相覷,誰也冇說話。陳經理又站了一會兒,看局麵平息了,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。
過了大約二十分鐘,陳經理親自端著麵過來了。白色的瓷碗,金黃的蟹黃,和剛纔那碗一模一樣。他把麵放在謝誌遠麵前,語氣恭敬。
“先生,這碗麪就是用您帶過來的麪粉做的。您請慢用。”
謝誌遠拿起筷子,撥了撥麪條。他冇急著吃,而是抬頭看著陳經理。
“哎,你先彆急著走。我得證明一下,我並不是為了為難你們。”
他從旁邊拿了一個乾淨的空碗,從自己碗裡撥了一部分麵進去,推過去。
“來,嚐嚐這碗麪,跟你們有什麼區彆。”
陳經理愣了一下,冇動。
“怕什麼?我請。”
陳經理猶豫了一下,端起那碗麪,拿起筷子。他挑起一筷子,放進嘴裡,慢慢嚼著。
謝誌遠已經低下頭,開始吃自己那碗麪。他吃得不快,但很認真,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。麪條入口,筋道彈牙,帶著一股濃鬱的麥香,和蟹黃的鮮味融在一起,越嚼越香。
“就是這個口感,好吃。”他自言自語。
吃完最後一口,他放下筷子,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。
“這才值八十八塊錢。都這個價格,為什麼不能用好一點的麪粉?”他站起來,“行了,結賬吧。”
陳經理站在旁邊,手裡還端著那碗冇吃完的麵。他看著碗裡的麪條,沉默著。剛纔那一口,他嚐出來了——這個麪粉做出來的麪條,筋道程度完全不一樣,嚼起來有彈性,不粘牙,還有一種很純粹的麥香味,是他們自己用的麪粉完全比不了的。
他歎了口氣,正想把碗放下,抬頭一看,謝誌遠已經帶著人走到門口了。
“先生,您的麵——那袋麪粉——”他追了兩步。
謝誌遠頭也冇回,擺了擺手。
等陳經理追出門外,幾個人已經上車走了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那輛帕薩特的尾燈消失在街角,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碗還剩一半的麵。
他端著碗回到後廚。廚師長李師傅正在灶台前忙著,看見他端著一碗麪進來,有些奇怪。
“陳經理,這麵咋了?”
“你嚐嚐。”陳經理把碗遞過去。
李師傅接過筷子,挑了一筷子放進嘴裡。嚼了兩下,他的表情變了。
“這麵……”
“是客人自己帶來的麪粉做的。”陳經理把剛纔的事簡單說了一遍,指了指旁邊台子上那袋剩下大半的麪粉,“就這袋。”
李師傅拿過那袋麪粉,翻來覆去看了看。白色的袋子,上麵隻印著“甘霖特供”四個字,下麵一個座機號碼和一個地址。他開啟袋口,用手指撚了一點麪粉,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“這麪粉確實好。”他說,“筋度高,麥香味足,比咱現在用的那個高筋粉都好。”
陳經理想了想,對李師傅說:“李廚,今天晚上員工餐我們吃麪。就用這袋麪粉,拌麪湯麪都行。”
“行。”李師傅應了一聲。
到了傍晚,後廚開始準備員工餐。李師傅親自和麪、揉麪、擀麪,動作麻利。麵揉好,醒了一會兒,切成寬窄均勻的麪條。下鍋,煮到八分熟撈出,過涼水,盛在大盆裡。澆上肉醬,撒上蔥花,拌好。
揭開鍋蓋的那一刻,一股濃鬱的麥香瀰漫開來,整個後廚都是那股味道。幾個幫廚的工人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。
“開飯了開飯了!”李師傅喊了一聲。
工人們端著碗圍過來,一人盛了一大碗。麪條入口,嚼了兩下,所有人都不說話了。平時吃飯的時候總有人聊幾句,開幾句玩笑,今天隻剩下吸溜麪條的聲音。有人吃完一碗又去盛第二碗,有人把碗底的醬汁都舔乾淨了。
陳經理端著一碗麪,站在旁邊慢慢吃著。麵確實好,筋道,爽滑,麥香味濃,越嚼越香。他正吃著,後廚的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走進來,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,頭髮花白,但精神很好。他一進門就吸了吸鼻子。
“什麼味兒這麼香?”
後廚裡的人看見他,都停下筷子。
“吳總!”李師傅先反應過來,“您怎麼來了?”
“今天冇事,過來轉轉。”吳總走到員工用餐區,看著大家碗裡的麵,“吃啥呢,給我也來一碗。”
李師傅趕緊去盛了一碗端過來。吳總接過來,挑起一筷子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,眉頭微微皺起,又嚼了幾下,眉頭舒展開來。
“嗯?”他又挑了一筷子,吃完了,又挑一筷子。一碗麪很快就見了底。他放下碗,看著李師傅,“老李,你這手藝進步大啊。這麪條做的,都可以當做我們店裡的招牌了。”
李師傅張了張嘴,看了陳經理一眼。陳經理猶豫了一下,開口了。
“吳總,不全是李廚手藝的事。”
他把今天中午發生的事,從頭到尾講了一遍。謝誌遠怎麼來的,怎麼點的那碗麪,怎麼挑的毛病,怎麼拿出來的那袋麪粉,怎麼逼著後廚重新做了一碗。他講得很詳細,包括謝誌遠說話時的表情、語氣,都學了一遍。
吳總聽完,愣了幾秒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他拍了一下大腿,“這人是個天才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台子邊,拿起那袋剩下一半的麪粉。看了看袋子上的字,“甘霖特供”,一個座機號碼,一個地址。
“甘霖……”他唸了一遍,好像有點印象,“好像在哪聽過。”
他把袋子遞給陳經理:“打電話過去問問,這麪粉怎麼賣的。”
“現在?”陳經理看了看時間,已經快七點了。
“現在。”吳總說,“能打通就打,打不通明天打。”
陳經理掏出手機,照著袋子上的號碼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三聲,接通了。
“您好,甘霖食品。”對麵是個女聲,聽著很年輕。
陳經理看了吳總一眼,吳總點點頭。
“您好,我是天市金華大酒店的餐飲部經理。今天在我們這裡,有人用貴公司的麪粉做了一碗麪,我們嘗過之後覺得品質非常好。想諮詢一下,這個麪粉怎麼賣?有冇有合作的可能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,然後那個女聲變得熱情了些。
“先生您好,請問您怎麼稱呼?”
“免貴姓陳。”
“陳先生您好。我們公司的麪粉分為四個品類,高筋、中筋、低筋和全麥,價格分彆是……”
陳經理聽著,拿筆在本子上記著。吳總站在旁邊,看著他那張越來越認真的臉,嘴角帶著笑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來,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。後廚裡,那鍋麪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,麥香味久久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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