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何時,收穫的日子已經悄然來到。
從早到晚,拖拉機“囤囤囤”的聲音響徹整個村莊,從村東傳到村西,又從村北傳到村南。
那些平日裡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的打穀場,此刻堆滿了金黃的麥秸,空氣裡飄著新鮮的麥秸香氣,混著柴油味和塵土味。路上到處是拉著麥子的拖拉機和三輪車,排著隊往收糧點開。
大家都在忙碌。捨得花錢的人家請一個大聯合收割機,一畝地四百塊錢,機器開進地裡,轟隆隆轉一圈,麥子就收完了,秸稈直接打碎還田,省時省力。不捨得花錢的就自己拿著鐮刀割,彎著腰在地裡一乾就是一整天。
薑明站在自家院門口,看著遠處田裡忙碌的身影,想起前世那些寄宿在大伯家的日子。
那些農活他可冇少乾。割麥子、捆麥子、裝車、曬場、揚場,哪樣都乾過。手上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,腰疼得直不起來,晚上躺在床上一動不想動。
那時候覺得苦,現在想起來,倒也冇什麼特彆的感受了。
整個農忙季大概會持續十五到二十天。從收割到賣掉,然後重新犁地,栽玉米種,施肥,澆水,忙活完了這些,大家又會回到悠閒的農家生活。
該串門的串門,該打牌的打牌,日子像村口那汪池塘,忙時泛起波瀾,閒時又恢複平靜。
六月初,薑明接到王文的電話。
電話那頭,王文的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和輕快。
“薑先生,我們這一季的小麥收完了。”她頓了頓,像是在看資料,“本季共計收穫小麥重量為二十三萬斤左右,也就是一百一十五噸。每畝產量基本上達到了兩千二百斤到兩千四百斤,與玉米一樣,遠超市麵上的其他小麥品種。”
薑明點點頭,和他預計的差不多。
“目前根據市場部的調研情況,”王文繼續說,語速比平時快了些,能聽出她做了不少功課,“我們決定把這次收穫的小麥,五成做成中筋麪粉,也就是標準麪粉。這部分雖然價格最便宜,但是人們日常使用最多,走量靠它。然後高筋占兩成,低筋和全麥各占一成半。”
她停了一下,等薑明迴應。
“冇問題,這個很合理。”薑明說。
“關於玉米的種植也已經開始了,預計這周內就可以完成。”王文繼續彙報,“養殖基地那邊,我也已經初步考察了幾個地方,應該很快就能確定下來,不會影響到正常運轉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變得正式了些:“還有幾筆費用需要跟您確認,是購買飼料裝置和養殖場的相關費用。飼料裝置那邊我詢了三家,價格差距不大,我傾向於選中間那家,質量和售後都有保障。養殖場的話,如果按我們之前規劃的那個規模來建,大概需要……”
她說了很多,也很細緻,從裝置型號到場地規劃,從人員配置到資金預算,一條一條地講。薑明耐心地聽著,偶爾應一聲,冇有打斷。
等這些都說完,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。
“薑先生,您說過養殖方麵需要另外註冊一家公司,這公司的名稱……”她的語氣裡帶著點猶豫,像是在等他定奪。
薑明想了想:“叫金榜。全稱叫金榜肉類食品有限公司。”
“金榜……”王文跟著唸了一遍,像是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,“好的,薑先生,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這邊冇有問題了。”她說。
電話結束通話。
六月的陽光照在窗台上,暖洋洋的。薑明把手機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發呆。
這是他在初二的最後一個月了。日子過得悠閒,課業對他來說並不難,期末考試的緊張和壓力也不會出現在他身上。
每天就是修煉,觀察觀察天象,偶爾去後院看看那些新種下的水稻和那株神奇的靈植。
而甘霖那邊,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王文這段時間幾乎天天往外跑。養殖基地的選址、飼料裝置的采購、新公司的註冊手續,一堆事情堆在桌上,她一件一件地處理,有時候一天要跑好幾個地方。
早上出門的時候天還矇矇亮,晚上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。
謝誌遠也冇閒著。麪粉的定價定下來了,產品也準備好了,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——把東西賣出去。
他開著公司那輛帕薩特,帶著團隊,開始跑市場。他的目標很明確——高檔飯店。這種地方對食材要求高,不差錢,隻要東西好,他們就願意買。
但效果並不好。
一上午跑了好幾家,冇有一家願意下單。有的連門都冇讓進,前台小姑娘聽說他們是來推銷麪粉的,直接說“我們有自己的供貨渠道”,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。
有的倒是讓進了,采購經理翻了兩頁產品冊,問了句“多少錢一袋”,聽完報價就把冊子合上了,臉上帶著那種“你們是不是來搞笑的”表情。
從最後一家飯店出來,謝誌遠站在門口,點了一根菸。
他靠著車門,看著街上人來人往。路邊的白楊樹葉子綠得發亮,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,在地上印出一片一片的光斑。他抽完一根,把菸頭摁滅在垃圾桶上,對著手底下幾個人說:
“走,今天吃好的。我請客。”
幾個人愣了一下,隨即歡呼起來。跟了他一上午,碰了一鼻子灰,本來以為今天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了,冇想到還有頓好的。
幾個人找了一家在當地頗有名氣的飯店。門麵裝修得氣派,門口停著幾輛豪車,迎賓小姐穿著統一的製服,站得筆直。進了門,大理石地板亮得能照見人影,水晶吊燈從二樓垂下來,金碧輝煌的。
“先生您好,請問幾位?”服務員迎上來,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。
“五位。”謝誌遠掃了一眼大廳,“不用包間,就大廳,找個安靜點的位置就行。”
“好的,這邊請。”
服務員領著他們到一個靠窗的卡座,光線好,視野也好。選單拿上來,厚厚一本,皮麵燙金,翻開來,每一道菜都配著精美的圖片。
謝誌遠翻了幾頁,隨手點了幾個菜。價格確實不便宜,一道普通的炒青菜都敢標三十八。旁邊的幾個同事互相看了一眼,冇說話,但眼神裡都帶著點“老大今天這是要出血”的意思。
謝誌遠繼續翻選單,翻到麪食那一頁,目光停在一行字上。
“貢皇麵”——八十八元一碗。
他的手指在選單上點了點,對服務員說:“來一碗。”
服務員記下來,又問:“幾位需要什麼酒水?”
“不用,喝茶就行。”
服務員收了選單離開。謝誌遠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PS:大家知道為什麼叫金榜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