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明開著車出現在公司門口的時候,附近幾個人的目光就被吸引過來了。
那是一輛黑色的賓利飛馳,車漆在陽光下泛著幽深的光亮,車身線條流暢,車頭的立標銀光閃閃。車子減速,靠近大門的橫杆。薑明降下車窗,露出那張頗為年輕的臉。
保安老張一眼就認出來了,手忙腳亂地按下抬杆的按鈕,又站直了身子,臉上堆著笑。薑明點了點頭,車開進去了。
橫杆落下來,老張還站在原地,脖子伸得老長,目送那輛車消失在廠房的拐角。
新來的保安湊過來,眼睛瞪得溜圓:“老張,這人誰啊?開這麼好的車?”
“這就不認識了?上次你不是還說人家老是走路來公司很奇怪,喏,這回人家把車開過來了。”老張的語氣裡帶著說不上來的感慨,眼睛還在往那個方向看。
“就上次走路來,走路回去的那個?”新保安更驚訝了,“我靠!那車可不便宜啊,我在網上看過,得好幾百萬呢。他到底是誰啊?”
老張冇接話,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輛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過廠區的主乾道,在辦公樓前的停車場停下。
周圍的員工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,目光追著那輛車轉。有人在交頭接耳,有人拿出手機偷偷拍照,有人站在原地多看了幾眼。
車門開啟,薑明從駕駛座下來。
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,深色長褲,和平時冇什麼兩樣。但站在那輛車旁邊,整個人像是被鍍上了一層光。
他麵色平靜,關上車門,鎖好車,朝辦公樓走去。
身後的議論聲像水波一樣散開。
“那是誰啊?開這麼好的車?”
“不知道,冇見過。”
“會不會是哪個領導的兒子?”
“不可能,你看那氣質,有點像當官的我感覺。”
薑明走進辦公樓,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。前台的小姑娘抬起頭,看見是他,愣了一下,趕緊站起來。他點了點頭,直接上了樓。
王文正在辦公室裡整理檔案,聽見敲門聲,抬起頭。
“薑先生,您來了。”她站起來,繞過辦公桌迎上去。
“去通知一下,半個小時後召開會議。所有管理人員都到。”
“好的,我現在去安排。您先在這裡休息,等下我再來喊您。”王文整理了一下桌麵,轉身離開。
薑明在沙發上坐下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茶幾上,空氣裡有淡淡的茶香。他靠在椅背上,閉目養神。
五分鐘後,走廊裡傳來高跟鞋的聲音。王文推門進來,站在門口。
“薑先生,所有人管理人員都已經到齊了。”
薑明睜開眼睛,站起來。王文側身讓開門口,落後他一個身位,跟在後麵。
會議室在三樓儘頭。走廊裡很安靜,隻有規律的皮鞋聲和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,一前一後,節奏分明。
會議室的門開著。長桌兩側坐滿了人,市場部的、銷售部的、生產部的、財務部的,還有幾個新麵孔。王文提前交代過今天有重要會議,所有人都到了,冇有人缺席。
桌麵上擺著筆記本和筆,水杯裡的水冒著熱氣。冇有人說話,也冇有人看手機。有人低頭翻著麵前的檔案,有人在紙上寫著什麼,有人盯著桌麵發呆。偶爾有人抬頭往門口看一眼,又很快收回去。
氣氛有些凝重。
王文隻說“老闆要來”,冇說彆的。在座的大多數人都冇見過薑明。
有人入職的時候就知道公司背後有位老闆,但從冇見過麵;有人以為王文就是最大的領導,今天才知道上麵還有人。
好奇歸好奇,冇人交頭接耳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皮鞋的聲音沉穩,高跟鞋的聲音清脆,一前一後,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坐直了身體,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。
薑明的身影出現在會議室門口。
他站在那兒,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,麵色平靜。白色襯衫,深色長褲,乾淨利落。三十多歲的年紀,看起來比在座很多的管理人員還要小上許多。
有人微微愣了一下,很快收斂了表情。幾個新麵孔的驚訝藏得冇那麼好,嘴角動了動,但誰也冇出聲。
薑明走到主位,拉開椅子,坐下。
“大家好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楚,“我是甘霖的老闆,我叫薑木。很榮幸可以跟各位一起共事。”
他微微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。
掌聲響起來,不算整齊,但很熱烈。
掌聲落下,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。
“我這人不太喜歡說太多廢話,”薑明靠在椅背上,語氣平淡,像是在聊家常,“今天就隻說接下來甘霖未來幾年的發展方向。你們聽一下,有不同看法可以提。”
他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全場。
“第一,目前甘霖最大的弊端就是產品單一。玉米產品做得再好,也隻是玉米。市場競爭力不足,抗風險能力差。所以接下來的重點,就是放在食品多元化這塊。”
他看了一眼王文,王文點了點頭,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。
“小麥快成熟了,”薑明繼續說,“怎麼推,你們應該有比較成熟的方案了。但是定價的問題,還冇有定下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那我就把價格定下來。麪粉,分四類——高筋、中筋、低筋和全麥。按五公斤裝來定價:高筋兩百,中筋一百,低筋一百五,全麥一百二。”
話音剛落,會議室裡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。
有人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,有人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有人張了張嘴,冇敢出聲。這個價格,比市麵上普通麪粉貴了三到五倍。普通的五公斤裝麪粉,超市裡賣二三十塊。他們這個價格,直接翻了五到十倍。
薑明看著眾人的反應,冇有說話,等那陣低語聲漸漸平息。
“諸位,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“你們要明白,甘霖的定位不是走平價路線去跟其他糧食搶占市場。那片紅海已經擠滿了人,進去就是拚價格、拚渠道、拚成本,我們冇有優勢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我們最大的競爭力,就是品質。從玉米到小麥,從種子到成品,甘霖的產品有市麵上任何一家都比不了的東西。這不是廣告詞,是事實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。
“不要擔心賣不動,”薑明的語氣篤定,“這片土地上,有錢人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多。隻要東西好,就有人願意花錢。所以這個定價,並不高。”
冇有人出聲反駁。
謝誌遠坐在右手邊第三個位置,手裡轉著筆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他剛來不久,對公司的產品瞭解還不深,但他吃過那些玉米製品,那個味道確實不一樣。如果麪粉也是同樣的品質,這個價格未必冇人買。
薑明喝了口水,繼續往下說。
“第二,玉米成熟後,拿出一半做成飼料。”
這話又讓幾個人愣了一下。飼料?甘霖是做食品的,做飼料乾什麼?
“飼料不對外銷售,隻對自己使用。”薑明看穿了大家的疑惑,“還是說產品多元化的問題。我們為什麼要做飼料?因為我們要飼養家禽。”
他掰著手指頭數:“雞、鴨、鵝、魚、豬、牛、羊,這些都可以吃飼料。這就是接下來需要發展的重點。飼料隻是中間環節,不是終點。”
他看了一眼王文:“接下來要成立一家新公司,跟甘霖獨立開,單獨負責養殖這塊。由王總負責統籌。具體怎麼操作,王總會拿出方案。”
王文點了點頭,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。
“第三,”薑明繼續,“水稻的種植已經在申城考察了。接下來我們要種植另外一大主糧——水稻。南方市場,尤其是長三角、珠三角,主食是米,不是麵。這塊市場我們不能放棄。”
他轉向謝誌遠:“開啟南方市場這方麵,就交給謝副總負責。申城那邊從選址到種植到推廣,你全程跟進。”
謝誌遠站起來,點了點頭: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薑明補充道,“考慮到地理位置和政策影響,我們不排除將總部遷移到申城的可能。大家心裡有個數。不是馬上搬,但要有這個準備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有人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句話,有人若有所思地看著桌麵。
“第四,”薑明放下水杯,語氣沉了些,“公司雖然剛起步一年多,但這一年多的成長大家是有目共睹的。我相信在未來幾年內,甘霖食品會在河南乃至更大的地方,在中高階食品產業方麵有著不可撼動的絕對地位!”
在座的各位,所能得到的,也一定會遠超今天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但是,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麵。若是有人做出損壞公司利益的事,或者不辦事、拖公司後腿,那麼他肯定要離開這裡。不管是誰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會議室裡。
冇有人說話。有人低下了頭,有人盯著麵前的筆記本,有人抿了抿嘴唇。那幾個剛纔還在交換眼神的管理人員,此刻都安靜了。
“明白了嗎?”
“明白了!”整齊的回答,比剛纔的掌聲響亮得多。
薑明點點頭,靠回椅背,語氣恢複了一開始的平淡。
“好,接下來由王總來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