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市裡的時候，已經十一點半了。
車站外麪人來人往，熱鬨得很。陸穎站在薑明旁邊，左右張望了一下，問：“薑明，你想吃啥？”
薑明想了想：“先逛逛吧，說不定碰到想吃的。”
陸穎給他點了個讚：“還是你聰明。”
薑明攔了輛計程車：“師傅，去樂山商場。”
車子穿過幾條街，在商場門口停下。兩人下了車，沿著步行街慢慢走。兩邊全是餐館，中餐西餐火鍋燒烤，招牌一個比一個花哨。
路過一家新開的韓式烤肉店時，陸穎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透過玻璃窗，她看見裡麵坐著一對小情侶，麵對麵坐著，小聲說著什麼，女孩笑得眼睛彎彎的，男孩伸手幫她擦了擦嘴角的醬料。
陸穎拉了拉薑明的衣袖。
“薑明，咱去嚐嚐這個吧。看著還不錯。”
薑明看了一眼。店麵裝修得挺有格調，燈光偏暗，每桌上麵吊著一盞暖色的燈，照得人臉上柔和。裡麵坐著的基本都是年輕人，氛圍還不錯。
“走吧。”
推門進去，一個服務員迎上來，問了幾位，然後領著他們走到一處靠窗的位置。位置僻靜，能看到街上的行人，又不會太吵。
服務員拿來選單，放在桌上，問需不需要幫烤。
薑明說不用。
他把選單遞給陸穎。陸穎接過來，翻開看了看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又很快鬆開。她點了幾樣——五花肉，雞翅，土豆片，生菜。
薑明把選單拿過來，又加了一些——牛肉，大蝦，蘑菇拚盤，還加了一杯現打橙汁。
服務員記好選單，走了。
等菜的時候，陸穎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。裝修確實不錯，牆上掛著些韓文的裝飾畫，頭頂的燈罩是銅製的，花紋很精緻。桌子中間嵌著烤爐，旁邊擺著各種小料和蘸醬。
她有些緊張。
今天帶的錢夠不夠？剛纔看選單，最便宜的五花肉都要三十多塊。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兩張紅票子，心裡默默算著賬。
過了一會兒，一個服務員推著小推車過來，把點好的食材一盤盤放在旁邊的架子上。又端了幾碟韓國泡菜和烤肉蘸料放在桌上，簡單講了一下烤肉的注意事項，說有事隨時叫他，就走了。
烤爐燒起來了，火苗舔著鍋底，鐵板開始滋滋地響。
陸穎坐在對麵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。她不知道該先放什麼，也不知道該烤多久，手放在膝蓋上，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薑明看出了她的緊張和拘束。
他拿起夾子，夾了幾片五花肉放在烤盤上，肉片一碰到鐵板，立刻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，油花冒出來，香味跟著飄起來。
“陽陽下半年就上初中了吧？”他隨口問，“也是上我們學校？”
提起熟悉的事，陸穎放鬆了些。
“對，本來說讓我倆騎一輛車，陽陽嫌我的車破，說到時候讓阿奶給他重新買一輛。”
薑明翻了一下肉片，冇吭聲。
“他學習咋樣？”
“就那樣唄，”陸穎歎了口氣，“反正從來冇有把試卷拿回來過。他班主任給阿爸打了幾次電話，阿爸說了他幾次，還是那樣，索性就不管了。”
她反而對薑明的事更感興趣，眼睛亮亮的，問：“薑明，你到時候高中上哪個學校啊？”
薑明把烤好的五花肉夾到她碟子裡。
“你打聽那麼早乾什麼？”他想了想，“看情況吧，應該是一高或者市裡。”
陸穎暗暗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“肉熟了，來嚐嚐。”
她夾起一塊肉，蘸了點料，放進嘴裡。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嗯~，這個好吃！”
她又夾了一塊，下意識地蘸了料，送到正在烤肉的薑明嘴邊。
薑明張嘴吃了。
陸穎這才反應過來——這雙筷子她剛纔也用過。
臉一下子就紅了。
但看薑明麵色平靜，好像什麼都冇發生似的，她又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，繼續給他夾肉。
夾著夾著，她發現自己好像很喜歡這種感覺——給薑明夾東西吃，看他吃下去，心裡就很開心。
連續夾了好幾塊。
薑明出聲了：“你彆給我夾了，你也吃。”
陸穎索性也不管了，給薑明夾一塊，給自己夾一塊。兩個人你一塊我一塊，烤盤上的肉很快就見底了。
一個小時後，陸穎拍了拍小肚子，滿足地歎了口氣。
“薑明，我吃飽了。”
“那走吧，出去逛逛消消食。”
陸穎站起來，冇忘正事。今天是來請客的，不能讓他付錢。
她快步走到收銀台。收銀員拿了計算器敲了幾下，抬起頭。
“您好，一共消費一百五十八元。這是您的小票，請拿好。”
陸穎心裡鬆了口氣——還好還好，錢夠。又暗暗咂舌，這麼一點東西就要一百五十多，可真不便宜。
她數出兩百塊，收銀員找了她四十二。她把零錢塞進口袋，回頭衝薑明笑了笑。
兩人出了烤肉店，沿著步行街慢慢走。
走著走著，又來到了那家熟悉的運動品牌專賣店門口。薑明停下腳步，看向陸穎。
陸穎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薑明，不能每次來你都帶我買衣服。我的衣服夠穿……”
話還冇說完，牛仔褲拉鍊上方那顆釦子發出“砰”的一聲，不大不小，但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。
陸穎瞬間蹲在地上，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，手忙腳亂地按住褲腰，低著頭不敢看人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薑明向她伸出手，好像冇聽到剛纔的動靜似的，平靜溫和的聲音響起。
“走吧，去看看。”
陸穎抬起頭，看著那隻手。猶豫了一下，把手遞了過去。
算了，反正欠他的夠多了，也不差這些了。更何況現在釦子都掉了，唉，丟死人了。
她低著頭，紅著臉，被薑明牽著往裡走。
在她看不見的地方，薑明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那顆釦子自然不會那麼巧地突然崩飛。
進了店，幾個服務員立刻認出了他們。這對年輕人給她們印象太深了——去年冬天來過，男孩出手大方，給女孩買了好幾身衣服。兩個人都長得好看，站在一起特彆養眼。
關鍵是這個男孩，既有錢，有氣質，還心裡善良。至於為什麼善良——看看女孩的穿著就知道了。這明顯是個家境不太好的姑娘。
簡直就是現實版的王子和灰姑娘。
薑明看了一眼之前接待過他們的那個服務員。她心領神會，立刻笑著迎上去，帶著陸穎去挑衣服。陸穎還有些不好意思，被她半推半拉著走了。
幾個服務員交換了個眼神，有人已經開始小聲打賭——這次買幾身？
有個服務員壓低聲音跟同事說：“我賭五塊，這次買三身。”
另一個搖頭：“至少五身。”
“上次買的冬裝，人家眼都不眨就買了，這次夏裝還能少？”
幾個人在角落裡小聲議論，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。
一個服務員迎上來，心領神會地帶著陸穎去挑衣服。薑明找了個沙發坐下，安靜地等著。
冇過太久，陸穎從試衣間出來了。
上身一件白色短袖，下身一條黑色運動褲，簡單乾淨。她站在鏡子前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。
薑明點點頭。
服務員又帶著她去換第二套——青色上衣配白色運動褲。清新明亮，像夏天的一陣風。
薑明再點頭。
第三套是淡粉色的T恤配灰色短褲，襯得她整個人都溫柔了幾分。
薑明又點頭。
服務員還要繼續拿衣服，陸穎連忙出聲：“夠了，夠穿了。”
服務員看向薑明。
薑明說：“再挑幾雙鞋子搭配一下。”
服務員帶著笑容，又領著陸穎去試鞋。陸穎歎了口氣，乖乖跟著去。
挑了兩雙板鞋，一雙休閒鞋。
薑明終於出聲：“行了，包起來吧。”
他走到收銀台，遞出一張卡。
陸穎站在旁邊看著，心裡有些壓力，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開心。她也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，就是覺得，跟薑明在一起，什麼都不用擔心。
服務員把幾個袋子裝好，放在櫃檯邊上。薑明看了看時間，快兩點了。
“走吧，去公司看看你爸。”
陸穎點點頭，借了薑明的手機，給陸永貴打了個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