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這樣平靜地一天天過去。
陸穎開朗了很多。放學路上,她總是嘰嘰喳喳地說著陸永貴在公司上班的情況——今天做了多少事,同事對他怎麼樣,食堂的飯好不好吃。
言語之間滿是欣喜,像一隻終於飛出籠子的小鳥,恨不得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訴薑明。
薑明就安靜地聽著,嘴角掛著微笑,偶爾應一兩句。自行車輪碾過土路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個高一個矮,並排往前移動。
五一勞動節期到了。
頭一天放學,陸穎推著車走在薑明旁邊,忽然說:“薑明,我爸發工資了。”語氣裡帶著點得意,像小孩考了好成績跟大人彙報。
“哦?發了多少?”
“五千多呢!他說實習期過了還能漲。”她頓了頓,有些不好意思,“他給了我兩百塊。”
薑明冇說話,等著她往下說。
陸穎低著頭,手指絞著車把上的穗子:“以前都是你請我吃飯,我也想請你吃一次。”
她抬起頭,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。那眼神裡有期待,有緊張,生怕他拒絕。
薑明看著那雙眼睛,說不出拒絕的話。
“行。”他說,“什麼時候?”
陸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,像點亮了一盞燈。
“五月一號上午,行不?咱早點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去哪吃?”薑明問。
陸穎想了想,說:“去市裡吧,我想去看看爸爸。”
甘霖五一按法定節假日放假,但公司總得有人值班。陸永貴為了多掙點錢,主動申請留下來值班。
倉管這個崗位,平時冇什麼大事,但得有人在。三倍工資,對他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目。
薑明點點頭。他也正好去公司把種子給王文送過去。按照之前的約定,現在正是給種子的時候。
深夜,後院。
月亮掛在天上,清冷的光灑下來,照得那片半畝試驗田一片銀白。玉米已經熟透了,秸稈挺得筆直,穗子飽滿,在夜風裡微微搖晃。
薑明站在原地,心念微動。
青銀色的靈力無聲地流轉在這片空地上,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,纏繞住每一株玉米。
穗子輕輕一顫,玉米粒自動從苞葉中脫落,一顆顆金黃的粒子騰空而起,在空中劃出無數道細密的弧線,像一群被驚起的螢火蟲,紛紛揚揚地飛進提前準備好的袋子裡。
十分鐘不到,十袋玉米種子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。
薑明輕輕揮揮手,袋子就消失不見,收進了儲物石。然後他心念再動,玉米秸稈無聲地倒下,翻進土裡,化為肥料。
他的神識進入儲物石。
這些玉米種是從去年年底開始種的。在五行聚靈陣的加持下,生長週期大大縮短,到現在已經收了六季。
儲物石角落裡,一袋袋玉米種子碼得整整齊齊,他神識一掃,總共六千餘斤。
薑明點點頭。這些種子,剛好夠汝縣那六百畝地用的。
他收回神識,手中打了個法訣。
地下深處,水脈被引動了。一股清流無聲地湧上來,滲進土壤。冇有水冒出來,但泥土開始變得鬆軟、濕潤,顏色從灰白變成深褐。薑明蹲下身,捏起一把土,感受了一下濕度。
夠了。
他站起身,從儲物石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水稻種子。
他指尖微動,種子彷彿有靈性般開始自動有序的播種。
一粒一粒,均勻地撒進濕潤的土壤裡。月光下,像在完成一個儀式。等全部種好,他站起身,雙手結印。
一道甘霖術施展開來。
半畝地上空,憑空凝聚出一片薄薄的雨雲,細細密密的雨絲飄落下來。月光透過雨幕,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,像一片碎銀灑在地上。
雨絲落進泥土,無聲無息地滲下去。薑明神識掃過,每一粒種子都散發著淡淡的生機,在土壤裡安靜地躺著,等待發芽。
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,轉身離開。
第二天一早,薑明從修煉中睜開眼睛。
天已經大亮了,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,落在地板上,一道一道的金色。他起身洗漱,換了身乾淨衣服,推著自行車出了門。
上午九點,他到了陸穎家門口。
院門開著,陸穎時不時往門口張望。她聽到自行車的聲音,欣喜地走到門口,探出頭去看。
一扭頭,就看見薑明騎著車,正迎著朝陽過來。
陽光打在他臉上,照得那五官格外精緻。乾淨的眉眼,挺直的鼻梁,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,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似的。
陸穎站在原地,看呆了。
她經常見薑明,但每次見到,都覺得他好像又變好看了。不是那種五官上的變化,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。非要說的話,就像她看的小說裡那種下凡曆練的仙子——不屬於這世間,隻是路過,看一看人間煙火。
隻不過薑明是男的,應該不算仙子。
她正沉浸在自己的遐想裡,薑明已經騎到她麵前了。
他看著她呆愣在原地、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樣子,有些疑惑。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,冇反應。
薑明實在看不下去她這副癡女模樣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
“發什麼呆呢,傻妞。”
陸穎猛地驚醒,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嘴角——還好,冇流口水。
但一想到自己剛纔那副蠢樣,臉騰地一下就紅了,燙得能煎雞蛋。她低下頭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薑明,你來了。”
薑明有些無奈。這妞真有點傻了,他都站在這兒半天了。
“收拾好了冇?走吧!”
“哦哦,收拾好了。”陸穎這纔想起來正事,“我去跟奶奶說一下。”
她腳步匆忙地跑回屋,跟周老太太說了一聲,又跑出來,手裡攥著一個小包,鼓鼓囊囊的。
“走吧!”她對著薑明明媚一笑。
薑明打量了她一眼。今天她紮了個簡單清爽的馬尾,額頭前留著斜劉海,襯得臉型圓潤了些。
上身一件白色短袖,下身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,腳上一雙網眼運動鞋,看著有些年頭了,鞋底都磨薄了一層。
近來體重增加了些,衣服也顯得有些緊繃,明顯是有些不太合身了。
他回想了一下,自己好像確實冇帶她買過夏裝。
陸穎熟練地坐上後座,略微猶豫了一下,然後輕輕挽住了薑明的腰。手掌貼在他腰側,能感覺到衣服下麵結實的肌肉。
薑明低頭看了一眼,冇說話。
自行車穩穩地騎出去,陸穎坐在後麵,風吹過來,帶著她的髮絲飄起來,拂過薑明的後背。
二十多分鐘後,薑明依舊找個地方把車“停好”。
等去市裡的班車一到,兩人便坐上那輛破舊的中巴車,搖搖晃晃地往市裡出發。
車窗開著,風灌進來,吹得陸穎的劉海亂飛。她伸手按住頭髮,側頭看窗外的田野。麥子已經抽穗了,綠油油的一片,鋪到天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