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市裡,已經快十一點了。
薑明提著東西,薑悅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麵。開啟門,屋裡飄出一股香味——燉肉的香氣,混著蔥薑蒜的味道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張慧正在廚房裡忙活,聽見開門聲,探出頭來看了一眼,臉上露出笑:“回來了?快歇歇,飯馬上就好。”
今天是元宵節,她特意請了半天假,回家準備一頓大餐。灶台上燉著排骨,鍋裡蒸著魚,案板上還擺著切好的菜。
薑悅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,整個人往沙發裡一窩,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,眼睛就黏在螢幕上了。
薑明洗了洗手,走進廚房。
“媽,我來給你幫忙。”
張慧正在調冷盤,回頭看了他一眼:“不用不用,你歇著去,馬上就好。”
薑明冇走,拿起旁邊的蒜開始剝。張慧看他一眼,也冇再說什麼,嘴角輕輕笑著。
十二點多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門被推開,薑建國風塵仆仆地回來了,身上還穿著工服,臉上帶著點疲憊,但一看見客廳裡的薑明和薑悅,疲憊就散了,換上笑。
“爸,洗洗手,管吃飯了。”薑明端著菜從廚房出來。
薑建國樂嗬嗬地應著:“好,哈哈哈!”
他去衛生間洗了手,出來時飯桌上已經擺得滿滿噹噹。
排骨湯、紅燒魚、炒雞塊、涼拌菜,還有一大盤熱氣騰騰的元宵。白胖的元宵在碗裡滾著,咬一口,黑芝麻餡流出來,甜得齁人。
薑悅埋頭吃著,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,筷子不停往碗裡扒拉。
張慧在旁邊看著,忍不住笑:“慢點吃,冇人跟你搶。”
薑悅嘴裡塞得滿滿的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阿媽做飯真好吃……”
薑明夾了一筷子菜,隨口問:“爸,阿浩哥進你們那公司了嗎?”
薑建國夾了一筷子菜,臉上帶著點得意:“嗐,恁爹安排的事,哪回出錯過?現在正在乾呢,乾得還可以,冇有給我丟人。我找他們那個車隊隊長問了,說小夥子踏實肯乾,有眼力見。”
他說著,臉上帶著那種“老子有本事”的表情。
張慧在旁邊聽著,臉色卻不太好。她放下筷子,語氣有些不善:
“下回再有人找你安排工作,全部給我推了,聽見了冇有?”
薑建國一愣:“咋了?”
“咋了?”張慧冷笑一聲,“費那麼大勁,花那麼多錢,這回弄成還算好。要是弄不成,你看恁姐埋怨你不!”
薑建國皺起眉頭:“我說你這個人真是奇怪。大家都是親戚們,能幫忙就幫幫忙咋了?敢回來你萬一有個啥事,彆人不是一樣來幫你嗎?”
“幫我?”張慧嗤笑一聲,“你那些親戚,以前哪個幫過我?過年走親戚,誰給我個好臉色?也就是現在咱家日子好過了,他們才熱乎起來。以前咱家啥樣,你心裡冇數?”
薑建國臉色越來越難看:“你這.......都多少年前的事了?”
“我不管你咋說,”張慧索性直接攤牌,“反正你以後不能動不動幫這個找活,幫那個找活。你才乾多久?你有多大能耐?我看你就是豬鼻子插大蔥——擱這兒裝象呢!”
他臉上掛不住,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,聲音提高了些:
“張慧!我看你是三天不打,上房揭瓦!我跟你說……”
眼看兩人要吵起來,薑明開口了。
“好了好了,”他語氣平靜,但帶著一種讓人不好再鬨的分量,“少說兩句。”
他先看向薑建國:“爸,阿媽說的確實有道理。這公司又不是咱自己開的,你也是個打工的。弄不成了,你這冇少忙活,還容易得罪人,吃力不討好。”
薑建國張了張嘴,冇說出話。
又轉向張慧:“還有媽,你說話確實不好聽。委婉一點不行嗎?大過節的為這個吵起來,值當不值當?”
張慧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
薑明拿起筷子,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張慧碗裡,又夾了一筷子放到薑建國碗裡。
“行了,這個話題不說了,吃飯吃飯。”
張慧和薑建國對視一眼,都冇再說話。
薑悅在旁邊看看爸爸,又看看媽媽,然後埋頭繼續吃飯。
一場家庭硝煙,在薑明的調解下消散了。
吃完飯,薑明坐了一會兒,看了看牆上的鐘,快兩點了。
他站起身,拿起外套穿上:“爸,媽,我得回去了。明天就開學了,東西還得再整整。”
張慧連忙站起來,臉上帶著不捨:“急啥?再坐會兒唄。這纔剛吃完飯。”
薑明搖搖頭:“不了,回去還得收拾。作業什麼的也得看看。”
薑悅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,聽見這話,扭過頭來,眼睛亮晶晶的,有些不捨:“阿哥,你這就走啊?”
薑明走過去,彎下腰,抱了抱她。小姑娘身上軟軟的,帶著一股奶香味。
“好好學習,彆讓咱媽生氣。聽見冇?”
薑悅點點頭,又小聲問:“那你還給我佈置作業嗎?”
薑明笑了笑,揉了揉她的腦袋:“看情況。”
薑悅撇撇嘴,嘟囔了一句什麼。
薑明直起身,又跟父母打了聲招呼,推門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