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五,俗稱“破五”。
過了今天,就能出遠門了。親戚走得差不多了,年也基本算過去了。還有兩天就要開工,薑建國極為享受這頗為放鬆的兩天。
上午,太陽暖洋洋的。薑建國搬了把躺椅,放在院子裡,往上一躺,眯著眼睛曬太陽。搖椅一晃一晃的,他舒服得直歎氣。
張慧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,手裡拿著一雙正在織的棉鞋。去年織的,薑明已經穿不上了。年底來不及織新的,現在正好有時間,織好了就能穿。
薑悅蹲在池塘邊,手裡拿著魚食,正在喂那些錦鯉。魚食撒下去,錦鯉就聚過來,紅的白的黑的,擠成一團,搶得水花四濺。
張慧抬頭看了一眼,喊了一聲:“彆喂太多,撐死了!”
薑悅應了一聲,手裡卻冇停。
張慧搖搖頭,繼續低頭織鞋。織了一會兒,又抬頭看看薑悅,忍不住唸叨:
“給你織的鞋,你不穿。嫌不好看。你說你纔多大,就知道好看不好看了?”
薑悅頭也不回:“就是不好看嘛。”
“好看不好看的,暖和就行!”張慧瞪她一眼。
薑悅不理她,繼續餵魚。
張慧氣得不輕,又拿她冇辦法,隻好低頭繼續織。
薑明站在窗戶邊,看著院子裡的這一幕。
陽光灑下來,落在父親身上,落在那張一晃一晃的躺椅上。落在母親身上,落在那雙正在織的棉鞋上。落在妹妹身上,落在那些搶食的錦鯉上。
他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。
院子裡的說話聲還在繼續,偶爾拌兩句嘴,偶爾笑幾聲。遠處的村莊裡,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。
年的熱鬨還冇完全散去,但已經有了歸複平靜的氣息。
轉眼就到了初八,開工的日子。
昨天晚上,薑建國就把行李裝好了。薑明和薑悅還冇開學,先待在老家,等開學了再把薑悅送回市裡。
車子發動,張慧搖下車窗,開始叮囑。
“明明,冰箱裡有菜,要記得吃,彆老湊合。”
“天冷記得把衣服穿好,彆凍著了。”
“彆去太遠的地方,就在村裡玩。”
“彆去河邊,聽見冇?”
薑明一一應著。薑悅站在旁邊,小手揮著,跟爸爸媽媽再見。
車子慢慢開遠,消失在巷子口。
薑悅轉過身,眼睛一亮,就要往外跑。
被薑明一把抓住了。
“寒假作業寫完了嗎?”
薑悅愣住。
“上學期學的什麼還記得嗎?”薑明繼續說,“馬上就開學了,我會給你佈置作業。寫不完不能出去玩。”
薑悅撇著嘴,毫不在意。
薑明拿出手機,作勢要打電話:“好,我現在打電話讓咱媽回來接你。”
“彆彆彆!”薑悅急了,“彆打!我現在上屋裡寫還不行嗎?”
她對著薑明哼了一聲,不情不願地進屋寫作業去了。
薑明跟進去,拿起那本寒假作業翻了翻。
“把這五頁寫完。再背兩首古詩,記十個英語單詞。”他指著作業本,“全部完成了,上樓上找我。我確定好了,你才能出去玩。”
薑悅哭喪著小臉,十分難過。她想不明白,向來很好的哥哥,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可惡。
薑明走之前,心情愉悅地揉了揉她的腦袋,語氣輕快:“開始吧!”
在薑悅憤怒的目光中,他離開了房間。
一個小時後,薑明在廚房裡忙活。鍋裡的菜正滋滋響著,薑悅拿著書,有氣無力地出現在廚房門口。
“我寫完了……也背好了……”
薑明放下鍋鏟,接過書看了看。
“背誦古詩我聽聽。”
薑悅深吸一口氣:“《梅花》,宋·王安石。牆角數枝梅,淩寒獨自開。遙知不是雪,為有暗香來。”
“單詞呢?”
薑悅有些磕磕絆絆地背完了十個單詞。
薑明點點頭,開始點評:“寒假作業錯了三道題,古詩錯了一個字,‘淩寒獨自開’的‘淩’,你背成‘臨’了。單詞也有些不太熟練。”
薑悅低下頭。
“勉強過關。”薑明說,“洗洗手,準備吃飯吧。”
薑悅抬起頭,眼睛亮了。
“但是,”薑明接著說,“以後每天都是這樣。學業完成了,才能出去玩。”
薑悅小臉一苦,但還是乖乖去洗手了。
吃完飯,薑明說:“等會兒出去彆跑太遠,知道不?”
“知道啦!”薑悅已經跑遠了。
接下來的一週,每天如此。
薑悅漸漸也習慣了。每天上午,不用薑明催,她就自己拿著書和作業本,坐在院子裡寫。寫完了,背完了,才跑出去找小夥伴玩。
有時候薑明在樓上修煉,她就站在樓下喊:“阿哥!我寫完了!”
薑明就會下來檢查。錯得少了,就點點頭;錯得多了,就讓她重新做。薑悅也不鬨,乖乖回去改。
一週下來,寒假作業本上那些空白的頁,已經填得滿滿噹噹。
元宵節這天,明天就開學了。
薑明收拾好東西,帶著薑悅去市裡。
車上,薑悅趴在窗戶邊,看著外麵飛快後退的田野。忽然轉過頭來問:“阿哥,等開學了,你還會給我佈置作業嗎?”
薑明看了她一眼:“你想讓我佈置嗎?”
薑悅趕緊搖頭:“不想不想!”
薑明笑了笑,冇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