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彆了父母，薑明下樓，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。
他心念微動，臉上的輪廓開始變化——眉眼稍微拉長，鼻梁壓低，整個人的氣質從少年陽光變得成熟穩重。衣服也換了，變成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外套。
他走出小區，攔了輛計程車。
“師傅，去甘霖食品公司。”
車子啟動，駛向市區另一頭。
到了公司門口，薑明付錢下車。
保安亭裡坐著兩個人。一個是老張，五十多歲，乾了好幾年了；一個是新來的年輕保安，二十出頭，剛來冇多久。
老張看見薑明，立刻站起來，臉上堆著笑，小跑著過來給他開門。
“您來了！”
薑明點點頭，走了進去。
身後，新來的保安湊到老張旁邊，壓低聲音問：“老張，這人是誰啊？看你對他挺客氣的。什麼來頭？”
老張瞥了他一眼，也壓低聲音：“其實我也不知道具體是管啥的，但肯定也是公司某個領導，要不然就是當官的。反正每次來，王總都親自接待。你記著，見了麵客氣點，彆得罪人。”
“領導？”新保安看著薑明的背影，有些疑惑，撓了撓頭，“這個領導也怪搞笑，走過來，也不嫌累得慌。彆的領導哪個不是開車來？”
老張想了想，也撓撓頭：“那領導的想法誰知道呢……可能是鍛鍊身體吧。”
薑明腳步微微一頓。
他的聽力遠超常人，這幾句話清清楚楚地落進耳朵裡。
步行走過來……
自己似乎確實冇注意到這個問題。
他回想了一下，每次來公司，確實都是步行。有時候從計程車上下來，有時候從公交站走過來，總之最後一段路都是走著進來的。
他搖了搖頭，把這事暫且放在一邊，繼續往裡走。
到了一樓前台，一個年輕女孩正低頭整理檔案。她穿著公司統一的白襯衫黑裙子，頭髮紮成馬尾，露出光潔的額頭。
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，看見薑明，愣了一下，然後趕緊站起來。
“您……您好。”她有些緊張，手指下意識地攥著衣角，“王總現在正在開會，我……我帶您去她辦公室等一下。”
薑明微微一笑：“麻煩你了。”
那笑容很淡，卻落在女孩眼裡，讓她心臟微微一跳。
她走在前麵帶路，腦子裡開始跑火車：這個老闆還挺帥的。而且很有氣質，和那些大腹便便的領導完全不一樣。看著也挺年輕，不知道多大年紀。他要是追我的話，我該不該答應呢？他看起來挺年輕的，應該有女朋友了吧？不過也不一定，萬一冇有呢……
她想著想著，臉微微發紅。
薑明走了幾步，發現身後冇動靜了。他回頭一看，那女孩站在原地，臉微微發紅，眼神放空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小姑娘？”他喊了一聲。
女孩猛地回過神來，臉“騰”地一下紅到耳朵根。
“啊啊啊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！”她手足無措地連連道歉，頭都不敢抬，“您這邊請，這邊請！”
她快步走到前麵帶路，腳步飛快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薑明看著她那慌亂的樣子，有些莫名其妙，搖了搖頭，跟了上去。
到了總經理辦公室門口，女孩開啟門，把他讓進去。
然後手忙腳亂地泡了一杯茶，端到他麵前，放下，說了句“您慢用”，就逃也似的離開了。
薑明在沙發上坐下，端起茶抿了一口。
等了半個小時左右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腳步聲很急，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“嗒嗒”聲，由遠及近。
門被推開，王文步伐匆匆地走進來，手裡還拿著一個檔案夾。她穿著一身深色職業裝，頭髮盤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帶著些疲憊，但眼神依舊明亮。
“薑先生，您來了。”她走到薑明麵前，微微欠身。
薑明指了指旁邊的沙發：“坐。”
王文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，隻坐了半邊，身體微微前傾，是一種認真聆聽的姿態。
“說說去年一年的盈利情況，”薑明開口，語氣平淡，“賬上現在還有多少錢。”
王文早有準備。她開啟檔案夾，翻開到那一頁，語氣平穩地開始彙報：
“薑先生，去年我們總共收割了一季玉米。雖然定價偏高，但各類食品總體市場受歡迎程度很好。尤其是年貨禮盒，賣得非常好，過年那陣子幾乎是供不應求。”
她頓了頓，繼續說：“各類食品銷售額目前是三百二十多萬，淨利潤大約是二百萬左右。不過前期開拓市場，投放廣告，耗去了一部分。加上年會的各項支出，目前公司賬上，加上之前您投入的資金，還有一百五十萬左右。”
說完，她抬起頭，看著薑明，臉上帶著一絲羞愧。
“薑先生，我……”
薑明麵色平靜，抬手打斷了她。
“我會再轉三百萬到公司賬戶。不用擔心錢的問題。”
王文一愣，眼睛微微睜大。
薑明繼續說：“公司剛剛起步，我能理解。前期投入大，這是正常的。公司的影響我也看到了，產品口碑、市場反應，這些都很好。我相信現在的盈利與否隻是暫時的，未來肯定是我們甘霖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一轉：“上次讓你考察的土地，怎麼樣了？”
王文立刻收斂心神，翻開另一頁：“汝縣這邊還是挺順利的。在咱們承包的土地旁邊，按照您的指示，又承包了五百畝。承包五年，四月底簽合同。”
“申城那邊呢？”
“申城這邊已經派人過去考察了，不過還在考察階段。”王文如實彙報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謹慎，“那邊地價高一些，手續也複雜些，需要時間。我們看了幾個地方，有的交通方便但地價太高，有的地價合適但水源不好。還在篩選。”
薑明點點頭：“汝縣這邊的種子，我會在五月初左右拿過來。收完小麥後，下一季繼續種玉米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遠處的城市輪廓。窗外是鱗次櫛比的樓房，遠處有工地塔吊在轉動，整個城市在陽光下顯得忙碌而充滿生機。
“申城的話，下半年秋收之前，你們要確定下來。承包六百畝地，同樣五年。”他轉過身，“這個時間很充裕。”
王文立刻站起身，微微低頭，語氣鄭重：“薑先生，我明白。我保證完成。”
薑明看著窗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王總，”他忽然開口，冇有回頭，“你知道公司目前還需要什麼嗎？”
王文愣了一下。
她腦海裡閃過無數想法——時間，金錢，靠山，盟友，技術，人才，市場……但每一個念頭剛浮現，又被自己否定。都不對，或者說，都不夠準確。
她想了很久，半晌還是冇敢隨便開口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薑明的背影。那個背影站在窗前，逆著光，看不清表情，但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穩和篤定。
她恭敬地說：“薑先生，您指示。”
薑明轉過身，看著她。
那視線落在她身上，很平靜，卻讓她莫名覺得有些重。
“知道玉米除了作為糧食外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它的另一大用處是什麼嗎？”
王文站在原地，靜靜地思考。
她眉頭微蹙，腦海裡飛快地轉著，等她再抬起頭，辦公室裡已經空空蕩蕩。
薑明的身影消失了，隻有窗外的陽光還在，照在地板上，明晃晃的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