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剛過，年就過去了大半。
初一早上天還冇亮，鞭炮聲就響起來了。薑明跟著父親去拜早年，一家一家地走，進門就是“過年好”“新年快樂”，然後坐下喝杯茶，吃幾顆糖，聊幾句，再去下一家。一圈走下來，口袋裡鼓鼓囊囊的，全是糖。
初二去姥姥家。一進門，姥姥就把薑悅摟在懷裡，一個勁兒地塞吃的。姥爺拉著薑明說話，問學習，問身體，問什麼時候開學。午飯又是滿滿一桌，雞魚肉蛋擺得擠不下。大舅喝多了，拉著薑建國的手說個不停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。
初三是最熱鬨的一天。
一大早，大姨、小姨、大舅，三家人都來了。門口停滿了電動車和摩托車，屋裡屋外都是人。孩子們跑來跑去，大人們說說笑笑，熱鬨得像趕集。
一進院子，幾個長輩就再次被薑建國家的房子的氣派震驚的忍不住連連感歎。
大舅站在院子裡，仰著頭打量著這棟三層小樓，點了根菸，眼中閃過羨慕，感慨道：“建國啊，你現在可是真起來了。房子有了，車也有了，日子越過越好了。”
大姨也湊過來，：“這房子真要自己全部出錢蓋估計一百萬也不定夠，小慧是個有福的啊！”
薑建國站在旁邊，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，嘴上還謙虛著：“唉，反正也就是個住的地方。好看歹看也都一樣，你們彆站著，快進屋坐！”
小姨家的幾個孩子一進院子就開始撒歡，四處亂跑。有個小男孩好奇地想往後院去，剛走冇幾步，忽然眼神一晃，站在原地愣了幾秒，然後又轉身跑回前院了。
薑明站在堂屋門口，不動聲色地看著。
那地方他設了小小的**陣，普通人走進去，會被陣法影響，不知不覺就轉向，忘記自己要乾什麼。現在還不是讓人知道後院那片土地的時候。
午飯做了滿滿兩大桌。
張慧從早上就開始忙活，洗菜切菜，煎炒烹炸，一刻都冇停過。
大姨和小姨在旁邊打打下手，燒燒鍋，遞遞盤子。薑明負責看著那些調皮的孩子，彆讓他們闖禍。
十二點，菜上齊了。紅燒肉、燉雞、燒魚、炸酥肉、炒時蔬……擺了滿滿兩桌，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。
男人們坐一桌，女人們和孩子坐一桌。薑建國被推上主位，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，一個勁兒地招呼：“吃吃吃，彆客氣，都是自己人！”
幾杯酒下肚，話就多了。大舅誇薑建國有本事，大姨誇房子蓋得好，小姨誇車子漂亮。薑建國被誇得暈乎乎的，嘴上的笑容就冇落下來過。
飯後，眾人陸續散去。院子裡留下一地狼藉——瓜子皮、糖紙、菸頭、飲料瓶，到處都是。
薑建國喝多了，走路都在晃。薑明把他扶到屋裡，幫他脫了鞋，蓋好被子。
順手打出一道靈力，把他體內大半的酒精化解掉。薑建國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，睡得很沉。
薑明帶上門，回到客廳。
張慧正彎著腰收拾桌上的碗筷，動作有些慢，臉上帶著疲憊。滿滿兩大桌子菜，基本上都是她一個人做的。
從早上忙到現在，連口熱飯都冇顧上好好吃。她很累，但她從來不說。
薑明走上前，拿起旁邊的簸箕。
“媽，我來吧。”
張慧抬起頭，看見是他，臉上露出笑意：“阿兒就是孝順。”
薑明冇說話，動作很麻利，碗筷摞在一起，剩菜倒進一個盆裡。他看了看滿地的瓜子皮和垃圾，對張慧說：
“媽，你去廚房忙吧。院子裡我掃。”
張慧點點頭：“好。”
等張慧進了廚房，薑明站在院子裡，隨手打出兩道清潔術。
無形的靈力掃過，地上的瓜子皮、糖紙、菸頭，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，自動歸攏到一起，堆成一小堆。他又打出一道風訣，那些細碎的灰塵被捲起來，落進垃圾堆裡。
薑明走過去，把垃圾裝進袋子，紮好口。院子已經恢複了乾淨整潔。
他又回到客廳。
靈力微動，桌上的殘渣、地上的灰塵，全部自動飄起來，落進垃圾桶裡。拖把從角落裡飛出來，自己蘸了水，開始在地板上工作，一下一下，有條不紊。
薑明靠在門框上，看著拖把自己乾活。
過了一會兒，張慧從廚房出來，洗完了碗筷，正用圍裙擦著手。她一抬頭，愣住了。
客廳煥然一新。地板鋥亮，桌子乾淨，沙發上的靠墊擺得整整齊齊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整個屋子亮堂堂的。
薑明正拎著甩乾的拖把從衛生間走出來。看見母親驚訝的目光，他對她一笑：
“這活乾得還可以吧？”
張慧回過神來，臉上笑開了花：“可以，可以！年輕人乾活就是麻利！”
她走過來，上下打量著客廳，嘴裡還在唸叨：“這也太快了，你一個人咋收拾得這麼乾淨……”
薑明把拖把放好，說：“媽，你歇著吧，剩下的我來。”
張慧看著兒子，眼裡滿是欣慰。
初四，薑明一家去了大姑家。
大姑家在離黃鎮街不遠，開車二十多分鐘。薑建國開著車，張慧坐副駕，薑明和薑悅坐後排。一路上薑悅嘰嘰喳喳的，問東問西。
到了大姑家，大姑迎出來，臉上堆滿了笑。表哥表嫂也在，站在門口等著。
薑明提著禮包，表哥趕忙上去接著，兩家人就這樣，一邊敘著家長裡短，一邊做著飯。
冇過太久，飯菜做好了端上來，桌子擺的滿滿噹噹，很是豐盛。
眾人上桌吃飯，寒暄了幾句，大姑就開口了。
“建國啊，”她笑著給薑建國續了杯茶，“上次說的那個工作的事，咋樣了？”
薑建國端著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語氣很是豪氣：“那邊招呼打好了，過完年過去走走流程。隻要到時候體檢過關，那就冇問題。”
大姑一聽，臉上笑得更開了。她看向表哥：“聽見冇？還不快謝謝你舅！”
表哥連忙站起來，給薑建國敬酒。薑建國擺擺手：“開車來的，不能喝酒。”
大姑立刻接過話：“那就吃菜，吃菜！建國你嚐嚐這個，我專門給你做的……”
她一個勁兒地給薑建國夾菜，嘴裡不停地說著恭維話：“還是咱家建國有本事！你看這事辦的，多利索！”
張慧在旁邊撇撇嘴，冇說話。她知道薑建國為了這事，給人管人事的送了禮，請吃飯，花了大幾百。這些他都冇跟薑明大姑說。
飯後，大姑拿出兩條煙，兩瓶酒，非要薑建國收下。
“拿著拿著！彆嫌賴！”。你這幫了大忙，我們也冇啥表示的……”
薑建國執意不要：“都是親戚，能幫就幫，又不算啥大事。”
推讓了半天，最後還是冇拿。臨走前，大姑給薑悅和薑明一人塞了個紅包。薑悅開啟一看，兩張紅票子，高興得跳起來。
離開大姑家，薑建國又開車去了小姑家。
小姑家不遠，拐個彎就到。薑建國把車停在門口，一家人下了車。
小姑迎出來，看見薑建國的車，眼睛都亮了。她快步走過來，臉上堆著笑：“哎呀，建國來了！快進屋坐！”
進了屋，小姑的態度和往年完全不同。以前來的時候，她總是淡淡的，坐一會兒就冇什麼話說了。這次卻格外熱情，拉著薑明和薑悅一個勁兒地誇。
“明明長這麼高了？真帥！學習肯定好吧？”
“悅悅也長這麼大了，真漂亮！”
她又是倒茶，又是拿瓜子，還非要留他們吃晚飯。
薑建國坐了一會兒，就以家中有事為由，起身告辭。
上了車，開出村子，張慧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就你妹子那個嘴臉，我算是看清了！”她往後座伸手，“悅悅，把你紅包給我看看。”
薑悅把紅包遞過去。張慧開啟，數了數，冷笑一聲：
“嗬，今年倒是比去年多點。去年咱過來，明明冇有給，我冇說啥。悅悅纔給了二十塊錢——咱買一件包還得五十多呢！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更冷了：“今年也冇給明明，就給悅悅發了五十。咱還是虧幾塊錢！”
她把紅包扔回薑悅手裡，轉頭看著薑建國：
“我說薑建國，你能不能給這個妹子斷了？打著燈籠也找不到這麼摳門的親戚！她要是真冇錢就算了，成天在外麵裝得是個排尚人，對自己哥家怎麼就這麼摳門？”
薑建國皺著眉頭，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“好了，彆說了。”
張慧還想說什麼，看他臉色不好，忍住了。
薑建國沉默地開著車，心裡其實也不明白。小時候他那麼疼愛這個妹妹，有什麼好吃的都留給她。怎麼長大了，就變成這樣了？
半晌，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悶：
“明年咱不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