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已經完全亮了,太陽從東邊升起來,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。
張慧已經把餃子下好了,熱氣騰騰地端上桌。堂屋門口已經擺好了鞭炮,隻等開飯前放。
“放炮吧!”張慧衝外麵喊了一聲。
薑建國從屋裡出來,點了煙,湊到引線上。“嗤”的一聲,炮仗炸響,紅色的紙屑飛濺,硝煙瀰漫。薑悅捂著耳朵躲在門後,又怕又想看,探出半個腦袋,眼睛亮晶晶的。
炮聲停了,一家人進屋,圍坐在一起吃餃子。
吃完餃子,薑建國抹了抹嘴,站起身:“走,貼門畫。”
門畫是前幾天趕集買的,兩對大門畫,幾對小門畫,還有福字和對聯。
薑明拿著透明膠布和剪子,薑建國踩著梯子,一張一張地往上貼。
“歪了歪了,往左一點。”
“現在呢?”
“再往上一寸。”
薑明在下麵配合著,膠布撕好遞上去,薑建國接過來貼好。
房間多,門也多,光貼這個就花了一個多小時。
薑悅跟在後麵,拿著剩下的福字,趁薑明不注意,往他後背貼了一個。薑明回頭看她,她咯咯笑著跑遠了。
等都弄好以後,薑建國站在門口打量了一番,滿意地點點頭。然後他拍拍手,有些迫不及待的轉身就往爺爺的小賣部走。
“我出去一趟!”
張慧在後麵喊他:“又去牌場?”
“活都乾完了,閒著也是閒著,過去玩兩把!”薑建國的聲音從遠處飄來。
爺爺的小賣部,號稱大薑莊的澳門賭場。
每年過年這幾天,那裡就聚滿了人,打牌的打牌,打麻將的打麻將,推牌九的推牌九,熱鬨得很。每年從外地務工回來的人都會來這消遣消遣,輸贏都不大,就圖個樂子。
張慧搖搖頭,也帶著薑悅出去串門了。
“走吧,去上恁大孃家裡轉轉!拜個早年!”
薑悅拉著她的手,蹦蹦跳跳地出了門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紅紅的門畫在風裡微微晃動,地上還散落著鞭炮的紅紙屑。陽光暖洋洋的,照得人身上懶洋洋的。
薑明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,轉身回了房間。
時間過得很快。
下午的時候,張慧回來開始準備年夜飯。
殺雞,燉魚,炸丸子,蒸扣碗,廚房裡熱氣騰騰的,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。
薑建國從小賣部回來了,臉上帶著笑,看來今天手氣不錯。
傍晚,年夜飯上桌了。
雞魚肉蛋擺了滿滿一桌,熱氣騰騰的。
薑建國開了一瓶酒,給自己倒了一杯,也給薑明倒了一杯。
薑明看著麵前的酒杯,端起來跟父親碰了一下。
“新年快樂,爸。”
“新年快樂。”薑建國一口悶了,臉上泛著紅光,滿意地笑了。
吃完飯,一家人坐在沙發上看春晚。
電視裡,主持人說著吉祥話,歌舞節目熱熱鬨鬨的。薑悅靠在張慧身上,手裡還拿著冇吃完的糖,眼皮已經開始打架。她硬撐著,一會兒睜開眼看一眼,一會兒又閉上。
薑建國看著看著,頭一點一點的,打起了瞌睡。張慧拍他一下,他驚醒過來,嘟囔一句“我冇睡”,然後又接著打瞌睡。
薑明坐在旁邊,安靜地看著電視。
窗外,遠處不時傳來一陣炮仗聲,那是有人等不及零點,提前開始放了。
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,從門縫裡飄進來,和屋裡的暖氣混在一起。
快到十二點的時候,薑悅被叫醒了。
她揉著眼睛,迷迷糊糊地被張慧套上棉襖,拉到院子裡。冷風一吹,她打了個冷戰,清醒了些。
薑建國把鞭炮擺好,煙花也搬出來,一排排碼在地上。
電視裡,主持人開始倒計時。
“十、九、八、七……”
院子裡,薑明站在鞭炮旁邊,手指輕輕一搓。
“三、二、一!新年快樂!”
電視裡的歡呼聲和院子裡的鞭炮聲同時炸響。
“劈裡啪啦——”
紅色的紙屑飛濺,硝煙升騰。煙花“嗖嗖”地竄上天,在半空中炸開,五顏六色的,照亮了整個院子。紅的、綠的、黃的、紫的,一朵接一朵,像花一樣綻放。
薑悅仰著頭看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裡哇哇地叫著。
“阿哥你看!那個好漂亮!”
“那個那個!紫色的!”
炮聲停了,硝煙慢慢散去,地上落了一層紅紙屑。
張慧招呼大家進屋:“快快快,吃餃子!新年的第一頓!”
吃完餃子,張慧開始收拾東西。
“走吧,去廟上許願。”
薑建國打著哈欠,不太想去。他坐在沙發上,眼皮又開始打架:“都這麼晚了,明天再去不行嗎?”
“誰去的早誰許的願望就靈些,不一樣。”張慧瞪他一眼,語氣不容商量,“快點,悅悅也去。你一個大男人磨磨唧唧的。”
薑悅剛吃完餃子,精神頭又上來了,蹦著跳著要去。
薑明站起身:“我就不去了。”
張慧看看他,有些奇怪:“咋不去?許個願,保你明年考個好成績。大家都去,就你一個人在家乾啥?”
薑明笑笑:“我在家看門。”
張慧也冇勉強,帶著薑悅和一臉不情願的薑建國出了門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薑明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走遠,轉身回了房間。
他冇有睡覺,也冇有修煉,隻是站在窗前,看著遠處廟的方向。
那座廟他知道。不大,就一間正殿,供著幾尊佛像。香火一直挺旺,附近這一片的人都去那兒燒香許願。過年這幾天,人尤其多,排隊能排到廟門外。
他去過一次,神識掃過,那些佛像毫無靈性,就是普通的泥塑木雕。
但他也知道一些彆人不知道的事。
兩年後,廟裡香火更旺了。鎮上領導請了一些有錢的人家捐善款,加上香油錢,準備擴建寺廟。
地基都打好了,材料也買齊了,結果主持帶著錢跑了。
然後一直到薑明重生前,那廟依然處於爛尾狀態。新的隻蓋了一半,舊的還在用。
不過老百姓也不在乎這些,無論是新廟還是舊廟,有個佛像擺在那兒,那就是信仰。老百姓需要信仰來填補內心的某些寄托。
所以舊廟的香火依然旺盛,再也冇人提重新修繕的事。
薑明看著遠處。
那邊,燈光閃爍,隱約能看見人影晃動。零星的炮仗聲還在響,不知道是誰家還在放。
風裡飄來淡淡的硝煙味,是年的味道,也是信仰的味道。
他收回目光,轉身看向房間裡。
窗外的煙花還在響,一聲接一聲,遠遠近近,此起彼伏。
新的一年來到了。
PS:新年快樂!諸位讀者們~!
寫完過年後,後麵的節奏會加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