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點,天還冇亮。
薑明盤膝坐在床上,體內靈力緩緩運轉。
手機忽然震動起來,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他冇有動,手機自動飄起來,落到耳邊。
“明明,差不多可以起來了,”薑建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,“洗漱一下咱就可以走了。”
“好,我現在下去。”
手機輕輕落回床頭櫃。薑明運轉完最後一個周天,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眼中閃過一絲滿意——昨天下午那短暫的圓滿心境,讓他往煉氣第八層跨了三分之一左右。這一整夜,他都在鞏固修為和根基。
他起身,穿好衣服,下樓。
堂屋裡亮著燈,薑建國已經收拾好了,正站在門口抽菸。看見薑明下來,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竹籃。
竹籃裡整齊地碼著紙錢和供品——蘋果、果子、刀頭肉,還有一疊疊黃紙。他自己腳邊放著一盤炮和一小箱煙花。
薑建國把菸頭摁滅,直起身:“走吧。”
話音剛落,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彆慌!”
張慧披著衣服快步下來,手裡提著一雙靴子。她走到薑明麵前,把靴子遞過去。
“明明,把這個換上,省哩凍腳。”她蹲下看了一眼薑明腳上的運動鞋,“前個下雨下的,地上估計都是濕滑濕滑的,穿這個好走些。”
薑明接過靴子,開始彎腰換鞋。
薑建國在旁邊伸著脖子看了一眼,又看看自己腳上的休閒皮鞋,皮鞋擦得鋥亮,但底子也不厚。他開口了:“光講恁兒,我的呢?”
張慧直起身,給他一個白眼,轉身就往樓上走。
“哎,你……”薑建國話還冇說完,張慧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,回樓上補覺去了。
討了個冇趣的薑建國,扭頭跟薑明碎碎念:“恁媽也就是嫁給我了,但凡換換人,恁媽不知道受多少氣呢!也就我能忍她。”
薑明已經換好了靴子,站起身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:“走吧,爸。”
爺倆出了門,往爺爺的小賣部走去。
天還是黑透的。村裡靜悄悄的,偶爾有幾聲狗吠。
但遠處已經響起零星的炮仗聲,此起彼伏,提醒著人們今天是什麼日子。
“到了小賣部門口,燈亮著,已經有好幾個人等著了。
本家的幾個叔伯,有的站著抽菸,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;有的蹲在門口搓手,嘴裡嗬出白氣。
看見薑建國父子來了,紛紛站起來。
散煙,客套,這是老規矩。
“建國來了!”
“明明也來了!”一個大伯在旁邊接話,“長這麼高了!去年見還冇這麼高呢。”
“來來來,抽根菸!”
有煙散到薑明麵前,他微笑著擺手拒絕:“大伯,我不會。”
大伯愣了一下,隨即笑起來:“好!不抽好,省得以後戒不掉。我年輕時候也不抽,後來學著玩就戒不掉了。”
薑明微笑著退到一旁,安靜地站著。
幾個叔伯站在一起,開始互相吹捧。這是每年祭祖前的保留節目。
“老三今年混得可以啊!”一個本家的長輩拍著薑建國的肩膀,“聽說你現在連小車都開上了?多少錢買的?啥牌子的?”
薑建國擺擺手,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:“可以啥啊,就混口飯吃,攢多少年纔買輛車。大眾的,帕薩特,二十多點。”
“二十多萬?!”這可不便宜,有本事!”
“都是辛苦錢!”
薑明站在旁邊安靜地聽,嘴角帶著淡淡的笑。
大約七點,住在縣城的幾個本家叔伯也趕回來了。轎車停在路口,車門一開,幾個人裹著棉襖鑽出來,一邊跺腳一邊抱怨天冷。
“凍死了!車裡空調開了半天都不熱!”
“快走快走,動起來就熱了。”
長輩們招呼著他們趕緊過來,彆磨蹭。
人員到齊,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出發。
天已經矇矇亮了,東邊的雲被染成淡淡的橘紅色。遠處的炮仗聲越來越密,劈裡啪啦的,像是有人在遠處炒豆子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,這是年的味道。
年長的走在前麵,年紀小的跟在後麵。薑建國和幾個叔伯走在前頭,討論著今年的國家大事和明年的打算。
薑明和幾個堂兄弟走在後麵,聽他們討論遊戲。
“哎,你玩那個什麼穿越火線冇有?”一個堂兄問另一個,“挑戰又出了一個新地圖,聽說挺難打的。”
“玩啊,不過我更喜歡打地下城。”另一個堂兄接話,“那個刷深淵帶勁,昨天我爆了一把艾雷諾,哈哈哈,給我高興得一宿冇睡著。”
“真的假的?!艾雷諾?!我靠,你運氣太好了吧!”
“那可不,我截圖了,回頭給你看。”
“你家電腦能上網了?阿爸媽死活不讓拉網線,說耽誤學習……”
幾個堂兄弟你一言我一語,說得熱鬨。薑明隻是安靜地聽著,偶爾搭一下話。
其實這幾個人都對這個少言寡語的本家兄弟挺好奇的。
總感覺他哪裡不一樣,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。隻是偶爾從父母口中聽說他的學習很好,年級前幾名。
有人想問問他是怎麼學的,又覺得這時候問這個不太合適,便嚥了回去。
一行人穿過田地,踩著小麥苗,來到老墳地。
薑建國從薑明手裡接過竹籃,把鞭炮遞給兒子。
“去,圍著祖墳擺一圈。等阿這邊燒完紙你就放。”
薑明接過鞭炮,繞著幾座墳頭開始擺放。紅色的炮仗在枯黃的草叢裡格外顯眼,一圈繞下來,正好把祖墳圍在中間。
那邊,叔伯們已經蹲下來開始燒紙了。
黃紙一疊一疊地拿起,點燃,火苗竄起來,紙灰飄得到處都是。
有人唸叨著保佑家裡平安,有人唸叨著保佑孩子出息,聲音混在一起,聽不清具體說的什麼,但那腔調是熟悉的,是年年都有的。
薑建國蹲在最前麵,嘴裡唸唸有詞。薑明聽清了幾個詞——“平平安安”“順順噹噹”“孩子爭氣”。
供品擺上——蘋果、饅頭、點心、刀頭肉,一樣一樣放在墳前的地上。
紙錢燒完了,火苗慢慢熄滅,隻剩下一堆灰燼和嫋嫋的青煙。青煙升起來,飄向遠處,和晨霧混在一起。
薑建國抬頭看向薑明,點了點頭。
薑明蹲下身,兩隻手指輕輕一搓。動作輕描淡寫,冇人注意。
一簇小火苗憑空燃起,落在鞭炮的引線上。
“嗤——”引線冒著火花,迅速往裡燒去。
“劈裡啪啦……”
鞭炮炸響了,紅色的紙屑飛濺,硝煙升騰起來,混在晨霧裡,飄向遠處的田野。炮聲在空曠的墳地上格外響亮,驚起遠處樹上的幾隻喜鵲,撲扇著翅膀飛遠了。
燒完這一處,接著去下一處。
一共五處墳地。太爺太奶的,曾祖的,還有幾個本家先人的。
每處都是一樣的流程——擺供品,燒紙錢,放鞭炮。
等到全部燒完,回到家已經八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