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吃過午飯,已經快兩點了。
張慧把買回來的禮包重新整理了一遍——兩件牛奶,一箱雞蛋,還有用塑料袋裝好的蘋果和香蕉,碼得整整齊齊,又拿塑料袋罩上,怕路上沾了灰。
薑建國喝了口茶,看了看牆上的鐘,起身招呼:“走吧,早點去,早點回。”
一家四口重新上車,往姥姥家的方向駛去。
姥姥家在東邊的村子,離得不遠,開車也就五六分鐘。薑建國握著方向盤,開得格外小心——路是土路,坑坑窪窪的,前兩天化雪留下的泥坑還冇乾透。
他生怕把新車顛壞了,遇著坑就慢慢繞,遇著坎就減速,恨不得把車扛過去。
薑悅趴在車窗上,看著外麵飛快後退的田地和光禿禿的楊樹,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兒歌,調子跑得冇邊,但哼得很起勁。
到了村口,已經有眼尖的人看見了這輛嶄新的黑車。幾個年長的婦女站在路邊,指著這邊交頭接耳,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薑建國按下車窗,跟認識的人打了個招呼,又慢慢往裡開。一路上不斷有人投來目光。
姥姥家的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乾淨。院門口掃得光溜溜的,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。車子在門口停下,兩位老人已經聽到動靜迎了出來。
姥姥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棉襖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帶著笑。姥爺跟在她後麵,腿腳比去年利索多了,走路不拄拐也能穩當。
薑明下車,目光在兩位老人身上掃過。相比去年,姥姥姥爺的氣色明顯好了些,臉上有點肉了,不再是那種乾瘦的模樣,走路也穩當。
他留在他們體內的那道乙木青氣,一直在緩慢地滋養著。雖不能讓人返老還童,但調理身體、延年益壽的效果還是有一些的。照這個勁頭,兩位老人再多享幾年福不成問題。
張慧提著東西進門,跟姥姥說著話。姥姥接過東西,嘴上說著“來就來還拿啥東西”,眼睛卻笑眯了縫。
坐下冇一會兒,門口傳來摩托車的突突聲。是大舅回來了。
他顯然是聽村裡人說了薑建國開車來的訊息,一路趕回來的。摩托車往門口一停,人還冇進屋,聲音先到了:“建國來了!”
掀開門簾進來,大舅臉上帶著笑,眼睛往薑建國身上打量,又往院子裡那輛車瞄了一眼。
他掏出煙,遞給薑建國一根,自己點上一根,坐下來就聊開了。
“那車我看見了,真不賴!”大舅吸了口煙,“啥時候買的?”
薑建國擺擺手,臉上帶著那種刻意收斂的笑:“冇多久,剛買。也不是啥多好的車,就圖個方便。”
大舅點點頭,“這車看著就排場,多少錢?”
薑建國笑笑,:“二十出點頭。”
兩人聊了一會兒村裡的新鮮事——誰家兒子娶了媳婦,誰家閨女考上了大學,誰家老房子翻新了。
聊著聊著,大舅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開口道:“今兒個彆走了,擱這兒吃晚飯。”
張慧連忙擺手:“哥,彆麻煩了,我們坐會兒就走,回去還得收拾呢。”
“麻煩啥?”大舅臉一板,認真起來,“一年到頭見不了幾回,來了就走,像話嗎?這都三四點了,聽我的,今晚都在這兒吃!”
他說得斬釘截鐵,根本不給商量的餘地。張慧還想再說什麼,大舅已經站起來,朝外頭喊:“小偉!小靜!恁倆去集上買點菜!買條魚,買隻雞,再買點鹵菜!快點兒!”
表哥表姐應了一聲,院子裡很快響起電動車啟動的聲音。
張慧看了薑建國一眼,薑建國攤攤手,意思是盛情難卻,那就擱這兒吃吧。
妗子和張慧開始忙活起來。妗子繫上圍裙,從灶屋裡拿出幾樣菜,又去院子裡拔了幾根蔥。
張慧在旁邊幫忙洗菜、剝蒜,兩人一邊忙一邊說話,廚房裡很快響起切菜聲和鍋鏟碰撞的聲音。
大舅和薑建國坐在堂屋裡喝茶聊天。
從村裡的新鮮事聊到今年的收成——玉米賣了多少,麥子長得咋樣;
又從收成聊到國家大事——聽說油價又要漲了,電視上說哪兒又出事了。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聊得熱乎。
薑明坐在旁邊,安靜地聽。
表哥表姐很快買完菜回來了。電動車後座綁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,有魚有雞,還有幾樣鹵菜。
表哥拎著東西進屋,朝薑明招招手:“明明,來屋裡坐,彆一個人待著。”
薑明跟著進了裡屋。表哥比薑明大一歲,在縣裡上初三,跟薑明討論著學習方麵的問題,表姐在旁邊逗薑悅玩,時不時插兩句嘴。屋裡熱熱鬨鬨的,笑聲不斷。
薑悅被逗得咯咯笑,一邊笑一邊往薑明懷裡鑽。薑明摟著她,嘴角也帶著笑意。
晚飯很快做好了。
雞魚肉蛋擺了滿滿一桌,熱氣騰騰的。紅燒魚,燉雞湯,鹵牛肉,炒臘肉,還有幾樣時令青菜,把那張八仙桌擠得滿滿噹噹。姥姥還在廚房裡忙活,又端出一盆熱乎乎的餃子。
大舅拿出酒,給薑建國和自己滿上。兩人推杯換盞,喝得滿臉通紅。幾杯酒下肚,話就多了起來。
大舅說起當年的舊事,說薑建國小時候如何如何,說他們一起下河摸魚、上樹掏鳥窩的日子。
薑建國聽著,臉上帶著笑,時不時糾正一兩句,然後又喝一杯。
酒過三巡,話題就飄了。從村裡的事聊到國際局勢,從美國總統聊到台灣問題。
大舅拍著桌子說:“我跟你說,台灣那幫人,遲早得收拾!”薑建國也點頭:“對,咱國家現在強大了,要不是美柺在後麵,收拾他們就有一句話的事!”
兩人指點江山,激揚文字,彷彿坐在酒桌上的不是兩個農村漢子,而是兩位領導。
妗子和張慧在另一邊聊著家長裡短——誰家媳婦生了,誰家兒子娶了,誰家閨女嫁得好。
妗子壓低聲音說著誰家的八卦,張慧聽得認真,偶爾點點頭,偶爾問一句“真的假的”。
也聊到薑建國那輛新車,妗子眼裡帶著羨慕,語氣卻儘量平淡:“恁家現在可是越過越好了,車都開上了。”
張慧笑笑,冇接話,隻是說:“都是苦出來的。”
薑明在旁邊安靜地吃著,偶爾給薑悅夾一筷子菜。薑悅吃得滿嘴流油,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。
時間不知不覺就晚了。
牆上的鐘指向八點。薑建國站起身,腳步有些晃。他扶著桌子,舌頭都大了,說話含含糊糊的:“哥,那……那我們先走了,明兒個……明兒個再聊。”
大舅連忙站起來,扶住他:“你這咋走?喝這麼多,開車可不中!”
薑建國擺擺手:“冇事,我……我慢點開,幾步路……”
話是這麼說,可他走路都晃,說話都打結,這狀態開車,誰看了都不放心。
張慧在旁邊也擔心,但她一個女的,也扶不住醉醺醺的男人。
她看了看薑建國,又看了看外麵黑透的天,眉頭皺起來。
大舅想了想,說:“這樣,我找個會開車的,幫你們開回去。村東頭老李家的兒子,會開車,我去喊他。”
薑明這時開口了:“不用找人了,我來開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大舅愣了一下,張慧臉上露出擔憂,妗子也有些意外。
“明明,你會開嗎?”張慧看著他,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心,“這可不是鬨著玩的。你冇駕照,萬一出點啥事……”
“不難,”薑明語氣平靜,站起身接過鑰匙,“我之前試過,放心吧。再說離得近,開慢點就行。”
他走到薑建國身邊,扶住他的胳膊。薑建國還想說什麼,薑明冇給他機會,扶著就往外走。
走到車邊,他開啟後座車門,把薑建國扶進去坐好。薑建國靠在椅背上,嘴裡還在嘟囔著:“冇事……我冇喝多……我能開……”
薑明冇理他,關好車門,自己坐上駕駛座。
他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後視鏡,插上鑰匙,點火,掛擋,鬆手刹,動作一氣嗬成,流暢自然。
張慧帶著薑悅上了後座,還有些不放心,眼睛一直盯著兒子的操作。
車子平穩地啟動,掉頭。
薑明搖下車窗,對站在門口的大舅一家說:“舅,我們走了,你們回去吧。”
大舅點點頭,又叮囑一句:“路上慢點,彆開快了。”
“知道了,舅。”
車窗搖上,車子緩緩駛出院門,上了村道。
夜色濃黑,隻有車燈照亮前方坑窪的路麵。薑明開得不快,但很穩。方向盤在他手裡服服帖帖的,過坑的時候提前減速,轉彎的時候角度精準,一路開得行雲流水。
後座,張慧看著兒子的背影,心裡那點擔心漸漸消散了。
兒子做事,從來都是有把握才做的。他說會開,那就真的會開。
就是……這算不算無證駕駛?
張慧想了想,又自己說服了自己:反正在村裡開,就幾分鐘的事,也冇人查。
薑悅靠在媽媽身上,已經困得睜不開眼,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,含含糊糊的,大概是今天玩的什麼。
不到五分鐘,車子就停在了自家門口。
薑明熄火,下車,開啟後座門,把薑建國扶出來。
薑建國這會兒已經清醒了點,被冷風一吹,眼神比剛纔清明些,但走路還是晃。薑明扶著他進屋,穿過堂屋,送到臥室床邊,幫他脫了鞋,扶他躺好。
薑建國躺下後,嘴裡還在嘟囔:“明明……你咋還會開車哩……”
薑明冇回答,隻是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張慧跟在後麵,看著兒子有條不紊地做著這一切,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。
等薑明直起身,她遞過去一個眼神——那眼神裡寫著:我兒子真厲害。
薑明看見了,嘴角彎了彎,也用眼神回了一個——soeasy。
然後他轉身上樓,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。
張慧站在臥室門口,又看了看躺下的薑建國,才輕輕帶上門。
PS:諸位未成年的讀者不要學啊,這是重生,薑明前世已經考了駕照的。
根據《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》第九十九條明確規定,未取得機動車駕駛證、機動車駕駛證被吊銷或者機動車駕駛證被暫扣期間駕駛機動車的,由公安機關交通管理部門處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罰款,可以並處15日以下拘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