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明是彌補了遺憾,可這場年會所產生的影響,卻還冇到結束的時候。
年會結束的第二天,就有員工把現場的照片發到了網上。推車上碼得整整齊齊的現金,特等獎那輛嶄新的帕薩特,還有台上台下那些興奮的笑臉。
照片在本地論壇和QQ空間裡傳開,越傳越廣,越傳越熱。
第三天,王文接到了電話。
是當地電視台的記者,說看到了網上的照片,想上門采訪一下,瞭解一下這家“彆人家的公司”。
王文冇有直接答應。她先給薑明打了個電話。
“薑先生,有個情況跟您彙報一下。”王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,簡潔明瞭地說明瞭記者的事,“您看,我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?”
薑明聽完,微微有些意外。他冇想到一場公司內部的年會,還能引起這種關注。
不過轉念一想,這倒也不完全是壞事。
免費的廣告。宣傳一下公司,宣傳一下產品,再順帶宣傳一下公司待遇——既能開啟銷路,又能吸引人才。
地方台雖然影響有限,但在這座城市及周邊縣城,還是有觀眾的。
“可以答應,”薑明說,“但是有一點,關於種子的事,不要多說。重點放在產品上,還有公司的待遇和發展前景上。具體怎麼說,你把握。”
“好的,我明白了,薑先生。”王文在那邊應道。
掛了電話,薑明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。一個地方台,影響有限。
轉眼到了小年。
上午九點半,陽光已經升起來,照得院子裡暖洋洋的。
薑悅還在屋裡睡懶覺,小呼嚕輕輕淺淺地響著。薑明從修煉中緩緩睜開眼睛,氣息收斂,目光投向窗外。
神識如水波般散開,向東延伸。
村口的方向,一輛黑色的帕薩特正緩緩停下。
駕駛座的門開啟,薑建國下來了。副駕駛的門也開啟,張慧下來了。
爺爺的小賣部門口圍了不少人——這個點正是置辦年貨的時候,出門回來的,走親戚路過的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。那輛嶄新的黑車往那兒一停,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薑建國從駕駛座下來,臉上帶著笑,順手掏出煙,給圍過來的男人們散了一圈。
“可以啊,建國!”一個和薑建國年紀相仿的男人拍了拍車前蓋,語氣裡帶著羨慕,
“你這連小轎車都開上了,在外麵發財了啊?”
薑建國擺擺手,嘴上卻說:“上哪兒發財啊,在外拚搏幾十年了,好不容易攢點錢,纔買了車。也不是啥多好的車,也就二十來萬。”
他把煙點上,吸了一口,語氣裡帶著那種刻意的謙虛:“主要是貫念著平時去哪兒、過年走個親戚方便些。”
周圍的人聽得直點頭。有人心裡暗罵他顯擺,有人確實羨慕,有人盤算著自傢什麼時候也能買一輛。
但不管心裡怎麼想,麵上都是笑嗬嗬的,說著“那誰說不是”,“二十多萬還不好”,“建國有錢了”之類的話。
張慧也在跟幾個相熟的婦女寒暄,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小賣部的門簾掀開,薑朋走了出來。
他站在門口,看見那輛嶄新的黑色轎車,腳步頓了一下。
那車漆黑亮亮的,在陽光下泛著光。線條流暢,車身大氣,一看就不是便宜貨。
他活了這麼大歲數,不是冇見過車,但自己兒子開回來的,這是頭一回。
他慢慢走上前,伸出手,輕輕地摸了摸車漆。
那觸感光滑,微涼。
他心裡忽然有些感慨。
他這輩子,三個兒子。老大老二他操心最多,結果一輩子也冇啥出息,土裡刨食,勉強餬口。
反而是這個從小最不受關注、吃得苦最多的老三,如今開著嶄新的車回來了。
他心裡明白,這車,是給他看的。
薑建國走到他身邊,遞了根菸過來:“爹,坐車裡試試?看看咱買的車咋樣。”
薑朋接過煙,冇急著點,就那麼捏著。他抬頭看著這個最小的兒子,看了好幾秒,才歎了口氣。
“老三,”他說,聲音有些低,“你出息了。你比爹厲害。也比你大哥二哥有本事。”
薑建國冇反駁。他看著父親那張佈滿皺紋的臉,看著他頭頂的白髮,沉默了幾秒,纔開口:“爹,咱老薑家總得一代比一代強吧?將來明明肯定也會比我強的。”
薑朋冇說話。
他腦海裡閃過那個孫子的臉——那孩子長相極好,話雖不多,但成績、做什麼事都不用大人操心。
他看著薑建國,又看了看那輛車,最後點了點頭。
“你說的對。”他最後說,聲音很輕。
村口炫耀夠了,麵子也掙足了。薑建國掐滅菸頭,跟周圍的人打了個招呼,重新鑽進駕駛室。張慧也上了車。
黑色帕薩特緩緩啟動,朝村西頭駛去。
車子在家門口停下。
薑建國一下車,大嗓門就響起來:“明明!快來幫忙卸東西!看看咱家的新車!”
薑明從屋裡走出來,有些無奈地應了一聲。他走到車邊,從張慧手裡接過行李,還有那些從市裡帶回來的食材、年貨。薑建國站在旁邊,也不幫忙,就叉著腰看著自己的車,臉上的笑一直冇下去。
等東西都卸完,薑建國從雜物間裡拉出一根長長的水管——那是他早年從廣東帶回來的,一直扔在角落裡吃灰。他接上水龍頭,擰開,開始仔細地沖洗他的愛車。
水流衝過車漆,濺起細碎的水花。他彎著腰,拿著抹布,一寸一寸地擦,比洗臉還仔細。嘴裡還嘟囔著:
“你們老是說我帶回來的東西冇用,這不就用上了嗎?一個倆的,不知道東西中用。”
薑明站在門口,聽著父親在那絮叨,忍不住輕輕笑了。
他轉身進屋,去幫母親收拾那些帶回來的東西。
張慧已經把袋子都拎進了堂屋,正一樣一樣往外拿。
給爺爺買的好煙,給奶奶買的柿餅,給薑悅薑明買的新衣服新鞋子,還有各種吃的用的。
她一邊往外拿,一邊唸叨著哪些是給誰的,哪些要放哪兒。
薑明在旁邊聽著,幫著歸置。
外頭,薑建國還在擦車,嘴裡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,斷斷續續地飄進來。
薑悅終於被吵醒了,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,看見張慧,立刻撲過去:“媽!”
張慧接住她,笑著捏了捏她的臉:“胖了。”
薑悅嘿嘿笑,然後一眼看見門口那輛黑亮的車,眼睛瞪得圓圓的:“媽,這咱的車嗎?”
“對,咱家的。”張慧語氣裡也帶著自豪。
薑悅“哇”了一聲,撒腿就往外跑,圍著那輛車轉了好幾圈,這兒摸摸,那兒看看。
薑建國在旁邊得意地笑:“咋樣?爸開回來的,漂亮不?”
“漂亮!”薑悅用力點頭。
院子裡,陽光正好。
薑明站在堂屋門口,看著這一幕。
父親的背影還彎在水管邊,認真地擦著那輛黑色的帕薩特。妹妹在旁邊蹦蹦跳跳,嘰嘰喳喳地問這問那。
母親在屋裡進進出出,收拾著那些從市裡帶回來的東西。
一切都剛剛好。
他嘴角微微彎起,收回目光,繼續幫母親整理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