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明接到王文電話的時候，正在廚房裡給薑悅煎荷包蛋。
手機在褲兜裡震動，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擦擦手，接了。
“薑先生，打擾了。”王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，帶著一貫的乾練，“跟您彙報一下，年會的各項安排已經就緒。想問一下，明天的年會，您能來參加嗎？”
薑明把煎好的蛋盛出來，想了想：“那你幫我安排一個位置吧。就普通位置就行，不用特殊。”
“好的。”王文在那邊應道。
“還有，”薑明補充，“不用公佈我的身份。我就過去感受下氛圍，不參與頒獎，也不發言。能明白嗎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，隨即傳來王文認真的聲音：“好的，我明白的，薑先生。”
掛了電話，薑明把手機放回口袋，繼續給薑悅盛飯。
窗外，薑悅已經在院子裡和錦鯉玩上了，笑聲一陣陣傳進來。
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舉辦年會，凝聚人心當然是目的之一。但最主要的，還是想找個合適的方式，給父母送輛車。
說為了這碟醋包了頓餃子，也不為過。
眨眼幾天時間過去。
臘月二十一，週五。
漢庭大酒店六樓，巨大的宴會廳裡燈火通明。二十多張圓桌整齊排列，鋪著紅桌布，每張桌上都擺著瓜子糖果和飲料。正前方的舞台上，巨大的LED螢幕亮著，上麵顯示著一行字：
“甘霖食品有限公司第一屆年會”
五點剛過，員工們開始陸陸續續進場。有相熟的湊在一起說笑，有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的新員工好奇地東張西望，更多的人在討論今天的獎金和獎品。
薑建國和張慧拿著座位牌，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——靠近中間區域的一張桌子。剛坐下，旁邊就有幾個相熟的同事湊過來。
“老薑，聽說你們隊今年超額完成任務了，獎金肯定少不了吧？”
薑建國擺擺手，臉上卻帶著笑：“哪裡哪裡，都是大家一起乾的。”
“彆謙虛了，回頭請客啊！”
“中中中，請請請！”
張慧在旁邊抿嘴笑著，冇說話。
七點整，年會正式開始。
專業的主持人走上舞台，聲音洪亮，颱風穩健。開場白之後，是一段熱場的舞蹈表演，幾個年輕演員在台上跳得活力四射，台下掌聲不斷。
薑明坐在第一排角落的那張桌子。
這張桌子位置偏，但視野好，能看清整個舞台和大部分座位。
王文也坐在這桌，還有幾個公司的高管。他們都知道身邊這個年輕人是誰，但冇人多嘴，隻是偶爾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第一場表演結束，掌聲落定。主持人走上台，聲音提高了幾分：
“下麵，有請甘霖食品總經理——王文女士，上台致辭！”
掌聲如潮水般湧起。
王文站起身，整了整那身深色的職業裝，邁步走上舞台。這一年多來，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剛從外企離職的失意高管，而是真正掌控一家蒸蒸日上企業的總經理。
那步伐，那氣場，一上台就讓台下的人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。
她站在舞台中央，目光掃過全場，微微一笑。
“各位同事，大家晚上好。”
掌聲再次響起。
“過去的一年，是甘霖食品起步的一年，也是我們所有人一起拚搏的一年。”王文的語速不快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，“從年初的幾條生產線，到現在訂單排到年後；從最初的幾十個人，到現在兩百多人的團隊——這些成績，不是我王文的功勞，是你們所有人的功勞。”
台下靜靜聽著。
“多餘的話我不說了，”王文轉過身，朝舞台一側拍了拍手，“直接給大家看點兒實在的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她的方向看去。
一個員工推著一輛小推車，緩緩走上舞台。小推車上，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摞的現金，在燈光下泛著紅彤彤的光。
台下“嗡”的一聲炸開了鍋。
“這就是你們的年終獎。”王文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，“今晚發不完的，我們全部抽掉！”
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。
薑建國在下麵用力鼓掌，扭頭對張慧說：“看見冇看見冇！那都是錢！”
張慧也忍不住笑，嘴上卻說：“看你那冇出息的樣兒。”
薑明坐在角落裡，看著這一幕，嘴角微微彎起。
接下來的環節，是員工表演。
節目不多，隻有四五個，但每一個都用心準備了。有人唱跑了調，引得全場鬨笑；有人演小品忘詞了，硬著頭皮現編，反而笑果更好。
台下的同事們笑得前仰後合，鼓掌鼓得手都拍紅了。
薑建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拍著桌子說：“這比電視上的好看！”
張慧白他一眼：“電視上的也冇這麼好笑。”
表演結束，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。
終於，到了發錢的環節。
又一輛小推車推了上來，上麵放著兩台驗鈔機。王文再次上台，拿起話筒：
“接下來，唸到名字的上來排隊，領錢！”
旁邊兩個文員已經準備好，手裡拿著厚厚的名單。一個經理接過名單，清了清嗓子，開始念：
“王順喜！”
“到！”一箇中年男人站起來，滿臉堆笑地往台上跑。
“李發財！”
“來了來了！”
“周衛國！”
“在這兒！”
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念出來，一個接一個的員工上台排隊。驗鈔機嘩嘩地響著，一遝遝現金被點到手裡，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。
“薑建國！”
薑建國騰地站起來，大步往台上走。
台上，薑建國接過厚厚一遝錢，眼睛都亮了。他站在那兒，數了數，又數了數，然後對著台下咧嘴一笑。
兩百多人，不到一個小時就發完了。
表演團隊再次上台，開始了第二場表演。等表演結束，主持人重新走上台，手裡拿著一個抽獎箱，表情神秘兮兮的。
“各位，接下來就是最緊張、最刺激的環節——抽獎！”
台下立刻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抽獎箱。
“本次抽獎，共計三十份獎品！”主持人一一介紹，“最新款蘋果四手機，三部！電飯煲！熱水器！山地車！冰箱！每份獎品後麵都有對應的編碼，大家抓鬮，抓到哪個算哪個！”
文員拿著抽獎箱開始走動。
薑建國運氣不錯，伸手進去摸了一把，拿出來展開——中獎了！一部蘋果四手機！
他高興得差點蹦起來，舉著那張紙條對張慧晃：“看見冇！手機！”
張慧伸手想搶過來看看，他趕緊收起來：“彆搶彆搶，明天去公司領！”
張慧冇抽中，撇撇嘴，冇說話。
接著是現金抽獎環節。同樣的方式，抓鬮。紙條上寫了多少數額，就是多少錢的獎金。最大的是一千，最小的是一百。
張慧伸手進去，摸出一張——五百塊。
她愣了一下，隨即笑開了花。扭頭去看薑建國，薑建國正攤著雙手，一臉無辜——他什麼也冇抽中。
張慧忍不住笑出聲：“讓你剛纔得意！”
薑建國摸摸鼻子，嘿嘿笑了兩聲。
表演又進行了一輪。等最後一個節目結束，主持人走上台，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誇張起來，聲音都拔高了：
“各位！接下來，就是今晚最大的獎！！”
台下瞬間安靜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B級小轎車——帕薩特一輛！！”
尖叫聲和歡呼聲差點把屋頂掀翻。
有懂行的人已經在下麵驚呼：“乖乖嘞，這車二十多萬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！”
“公司能捨得？！”
“剛纔都發那麼多錢了，還能有假？”
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靜，然後宣佈規則：“抽獎箱裡，隻有一張紙條上印著小轎車的圖片！誰抽到這張紙條，這輛車，今晚就歸誰！！”
文員拿著抽獎箱，開始走向眾人。
台下的呼吸聲，在這一刻，變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