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假後的第二天晚上，薑明正坐在房間裡修煉，手機響了。
是薑建國打來的。
“明明，睡了冇？”父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，背景隱約聽到母親張慧跟薑悅說話的聲音。
“冇呢，爸。”
“成績出來了吧？考咋樣？”
薑明報了自己的分數和名次，又說了放假的事。薑建國在那邊聽得眉開眼笑，聲音都洪亮了幾分：“中啊，成績穩定就好！那正好，你明個來市裡吧，反正放假了，在這兒玩幾天，等我們放假了一起回去過年。”
薑明還冇開口，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薑悅興奮的聲音：“爸！讓我跟阿哥說話！”
一陣窸窣聲後，薑悅的嗓門直衝耳膜：“阿哥！你來接我唄！我想回家！我想咱家的大院子！我想咱門口那個大池塘！”
薑明忍不住笑了笑。
他對著電話說：“爸，市裡房子不大，我去了也冇地方住，你們上班的時候悅悅也冇人陪，天天憋在家裡多冇意思。不如讓悅悅回來吧，老家地方大，乾啥都方便。我在家照顧她，你們放心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薑建國似乎在跟張慧商量。隱隱約約聽見張慧的聲音：“……也行，咱再有個四五天就放假了，明明做飯也冇問題……”
薑建國拿回電話：“中，那你明晌午來一趟，把悅悅接回去吧。路上慢點，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
“等等，”電話又被張慧接了過去，一連串叮囑像連珠炮似的，“明明啊，到家以後一定要注意煤氣，做完飯關好閥門！電也彆瞎動，插座啥的彆讓悅悅碰！看好悅悅，彆讓她去溝邊河邊玩！你們倆在家，門窗要關好……”
薑明耐心地聽完，柔和堅定地應道：“媽，你放心，我記住了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繼續修煉，心裡卻柔和了幾分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半，薑明背了個揹包，準時出現在市裡的家門口。
他冇有急著敲門，神識先探了進去。
屋裡，隻有妹妹一個人。她蜷在沙發上，手裡抱著遙控器，電視裡放著動畫片，但她的眼睛並不在螢幕上，而是一直往門口的方向瞄，瞄一眼，又收回去，過一會兒再瞄一眼。那小小的臉上，寫滿了期待。
薑明站在門外，會心一笑。
他抬手拍了拍門。
“悅悅，開門！”
屋裡“咚”的一聲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。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光著腳丫踩在地板上的那種啪嗒啪嗒聲。
門被猛地拉開，薑悅那張小臉出現在門縫裡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。
“阿哥！”她一下子撲出來，抱住薑明的腿，仰著臉嚷嚷，“你可來了！你再不來我都快等睡著了！”
薑明笑著揉揉她的腦袋，牽著她的小手進屋。
“哈哈哈，我這不是來了嘛。東西都收拾好了嗎？”
“收拾好了！”薑悅用力點頭，“咱媽都給我裝包裡了！”
薑明掃了一眼客廳，電視櫃旁邊果然放著一個黑色的行李包，鼓鼓囊囊的，看樣子裝了不少東西。
“好，你去把鞋穿好，把棉襖穿上，外麵冷。我跟咱媽打個電話說一聲，然後就回老家。”
“耶！”薑悅歡呼一聲，光著腳就往臥室跑，“我現在就去穿！”
薑明掏出手機，撥通了母親的電話。
“媽，我到家了。等悅悅穿好衣服我們就走。”
張慧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，帶著一貫的細緻：“好好好。悅悅的衣服東西在那個黑包裡，就在堂屋電視櫃旁邊。你等會兒走的時候記得拿著，下車彆忘了啊！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等我倆到家了再給你回電話。你等會兒給爸說一聲，我就不再打了。”
“中中中，路上慢點啊！”
掛了電話，薑悅已經穿戴整齊了。粉紅色的小棉襖，毛線帽，圍巾，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，隻剩一張小臉露在外麵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薑明走過去，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他轉過身，把自己揹包裡帶來的東西拿出來——期末考試的卷子，還有兩張獎狀。他把這些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在客廳的桌子上。
這是給父母的禮物。一份還算優異的成績，纔是對他們最好的交代。
薑悅在旁邊看著，眼巴巴地開口：“阿哥真厲害，有兩個獎狀。我才一個。”
薑明低頭看她，嘴角彎了一下：“可能是老師剛好發到你那兒就不夠了，明年就有兩個了。”
薑悅眨眨眼，半信半疑。
“好啦，走吧。”薑明拎起那個黑包，一手牽著蹦蹦跳跳的妹妹，推開了家門。
他冇有帶薑悅去坐中巴。中巴車太慢，還要轉車，太折騰。他在路邊隨手攔了輛計程車，跟司機說了地址，直接把妹妹送到家門口。
薑悅坐在後座，趴在車窗上看外麵的風景，時不時發出一聲驚歎：“哇，阿哥你看，那個房子好大！”“哇，有牛！”
薑明坐在旁邊，看著她那興奮勁兒，心裡有些好笑。她這個年紀，對錢還冇什麼概念，不知道坐計程車和坐中巴有什麼區彆，隻知道這樣回家很快，很好。
一個多小時後，計程車停在了家門口。
薑明付了錢，提著包下車。薑悅已經迫不及待地推開院門，跑進了院子裡，在空地上轉了好幾個圈。
“到家嘍！”
薑明看著她那樣子，搖搖頭笑了。
他進屋放下包，先去廚房看了看。冰箱裡還有些菜，是前幾天爺爺幫忙買的。他簡單做了兩個菜——西紅柿炒雞蛋，青椒肉絲，又熱了饅頭。
薑悅早就餓了，坐在餐桌邊等著。等菜端上來，她夾了一筷子，嚼了兩下，眼睛就亮了。
“阿哥，你做的飯真好吃！”她又夾了一大口，“比咱媽做的好吃多了！”
薑明啞然失笑，也夾了塊雞蛋放進嘴裡，聲音很輕但是很明確：“還差得遠呢。”
薑悅不管這些，埋頭吃得飛快，腮幫子鼓得像隻小倉鼠。
吃完飯，薑悅一抹嘴，就往外跑。
“阿哥，我出去玩啦！”
“等等。”薑明喊住她，“去哪兒玩？”
“找小麗胖丫她們！之前就約好了，放假回來一起玩！”
薑明點點頭，叮囑道：“彆跑遠了，就在村裡玩，天黑之前回來。”
“知道啦！”
她跑出院子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子裡。
薑明站在原地，看著她跑遠的方向，心念微動，一道神識印記無聲地落在她身上。
這樣，無論她在哪兒，做什麼，他都能隨時感知到。
然後他回到屋裡，盤膝坐下，開始修煉。
時間過得很快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，薑悅踩著飯點回來了。小臉凍得紅撲撲的，身上沾了些灰，顯然瘋玩了一下午。
她衝進屋裡，嚷著餓了，薑明又做了晚飯，看著她吃完，又催她去洗澡。
等薑悅洗完澡出來，已經困得直打哈欠。她抱著那隻最喜歡的兔子玩偶，爬上自己的小床，眼睛還冇閉上，嘴裡還在唸叨：“阿哥，明個我還想出去玩……”
“明個再說。”薑明幫她掖好被子，“睡吧。”
薑悅咕噥了一聲，翻個身，很快就睡著了。呼吸變得綿長均勻，小小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笑意，不知道在夢裡玩什麼。
薑明冇有走開。
他坐在床邊，看著妹妹熟睡的臉。那小小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柔軟，睫毛偶爾輕輕顫一下，嘴唇微微嘟著。
他看著看著，思緒漸漸飄遠。
前世。
父親意外去世，自己又因為複仇被判死刑。家裡隻剩下她，和心如死灰的母親。
不知道父親和他走後，家裡冇有男人支撐，她和母親該怎麼熬下去。
雖然他留下了一些錢，但錢能解決的事情，永遠是最簡單的。
那些更深的東西——孤獨，恐懼，被欺負了冇人撐腰，受了委屈冇地方說——那些日子，她是怎麼過的？
他想起那個畫麵。
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，個子小小的，臉上還帶著稚氣，卻要支撐起一個家，要照顧心如死灰的母親，要在這並不美好的世界裡獨自前行。
他還冇有看著她出嫁呢。
想到這裡，薑明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。那感覺很淡，卻很深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地，極輕地，撫摸了一下妹妹的臉頰。
觸感溫熱而柔軟，帶著孩子特有的細膩。她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什麼，微微蹭了蹭那隻手，又沉沉睡去。
薑明的目光柔和下來。
“哥這輩子，不會拋下你們了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卻永不會下沉的葉子。
窗外，夜色沉沉。
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，然後歸於寂靜。
屋裡隻有妹妹均勻的呼吸聲，輕輕淺淺地響著。
薑明又坐了一會兒，才起身，輕輕帶上門，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PS：靠，又是寫哭自己的一天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