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校門的時候，陸穎在旁邊推著車，和他一起走。
她今天話不多，情緒也不高，低著頭，眼睛盯著路麵，偶爾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。
騎了一段，她忽然開口：“我數學有道選擇題，本來算的是對的，後來覺得不對，又給改了。結果改錯了。”
她說著，語氣裡帶著懊惱：“早知道還不如不改呢。兩分啊，就這兩分，把我第一名給弄冇了。”
薑明側頭看了她一眼，冇說話。
陸穎還在絮絮叨叨：“你說我是不是手欠？改它乾什麼？本來對的，非得改，改完還錯了……”
正說著，前方出現了一個身影。
何媛。
她站在路邊，手裡提著一個袋子和一紮試卷。還是那副樣子，表情淡淡的，眼神直直的，像是在等著誰。
等薑明騎近，她走上前，把手裡的試卷遞過去。這彷彿成了一個習慣。
薑明停下，無聲地接過。
何媛的成績，薑明其實是知道的。從班級末尾，一路追到班級中上，這學期又進步了不少。學習這件事，對大多數普通人來說，真不是家長嘴裡一句“好好學”就能學好的。她能做到這一步，挺不容易。
何媛把手裡那個袋子也遞過去：“這是那天拍的照片。”
薑明同樣平靜地接過。
何媛看了他一眼，目光移向他身後，落在陸穎身上。那目光裡帶著點輕蔑，嘴角微微下撇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。
然後她轉身走了，頭也不回。
陸穎在後麵對著她的背影瞪了一眼，不甘示弱地哼了一聲。
兩人繼續往前騎。
但薑明注意到，陸穎的目光一直在那個袋子上轉悠，一會兒瞄一眼，一會兒又假裝看向彆處，過一會兒再瞄一眼。那眼神裡寫滿了好奇、在意，還有一點點隱隱的緊張。
滿腦子都是何媛嘴裡那句“那天拍的照片”。
到了分叉路口，薑明停下車，伸手把掛在車把上的袋子取下來，遞給陸穎。
“看看吧，”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，“彆晚上睡不著覺了。”
陸穎臉騰地紅了，冇好氣地接過袋子，嘴上卻說：“我纔不看呢！說不定看了就更睡不著了！”
她羞惱的轉身，蹬上自行車就走。
騎出幾米遠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薑明還站在原地，看著她，臉上帶著笑意。
她趕緊轉過頭，用力蹬車，逃也似的消失在路口。
薑明看著她的背影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。
他重新跨上車，往另一個方向騎去。
就這樣，薑明的初中生活已經過去了一半。
這一年多裡，他經曆了元旦晚會、校園衝突、商業起步、修為提升。他看著身邊的人來來去去，看著一些人的命運軌跡悄然改變。
而此刻，那些和他同齡的少年少女們，還在為即將到來的假期而興奮，為過年走親戚能拿到的壓歲錢而期待。他們不知道，這樣的日子會一天天過去，這樣的時光會悄然溜走。
也許很多年後，他們中的某些人會在某個瞬間忽然想起，曾經有那麼一個學期，班裡有個不太愛說話的男生，做過一件讓人驚豔的事。然後他們會在記憶裡尋找那張臉，卻發現自己已經記不太清楚了。
薑明騎著車，慢慢地往家走。
對於他來說，這種感受更加清晰。他曾經經曆過無數個這樣的時刻——身邊的人來了又走，熟悉的麵孔一張張變老、消失，而他還在這裡。
這就是修仙者的宿命。
他看著這些鮮活的生命，看著他們為一點點小事歡喜憂愁，看著他們慢慢長大、變老，然後消失。
他能做的，隻是安靜地看著，偶爾遇到順眼的伸手拉一把，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回到家，天已經黑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薑明的生活變得很簡單——白天去後院看看那些重新種下的小麥，給那枚種下的神秘種子施兩道甘霖術；晚上回房間修煉，吸納聚靈陣彙聚而來的天地靈氣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平淡如水。
直到一天深夜。
薑明正在房間裡打坐，忽然心有所感。他睜開眼睛，看向窗外。
今夜不同。
聚靈陣運轉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幾分，周圍的靈氣流轉明顯加快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，朝這個方向彙聚而來。
那種感覺，就像暴風雨來臨前，空氣裡的那種躁動。
薑明站起身，來到樓頂。
夜空中繁星滿天，亮得驚人。那些星星像是掛在頭頂，伸手就能摘到。清冷的月光灑下來，給整個世界鍍上一層銀白。
薑明站在樓頂中央，心念微動。聚靈陣的運轉速度再次加快，周圍的靈氣如同百川歸海，朝他周身彙聚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體內那層困擾許久的瓶頸，正在被這股越來越濃鬱的靈氣衝擊著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天上那些明亮的星星。
忽然間，他心有所悟。
對於凡俗的人來說，他自己就是那亙古的星星。
那些他認識的人，會經曆幾個輪迴——出生、長大、變老、死去——而他還在這裡，看著這一切，像一個沉默的旁觀者。
但對於天上的星星來說呢？
它們看著他從一個凡人開始修煉，看著他曆經千年，看著他重活一世，看著他在這個小小的鄉鎮上佈陣、經商、成長。他經曆幾次輪迴，它們依舊在那裡，沉默地看著。
萬物緣起緣滅，皆不由己。
既然如此，那便活在當下吧。
這個念頭升起的那一刻，薑明忽然覺得整個人都輕了。
不是身體的輕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——像是放下了什麼，又像是想通了什麼。
周圍的靈氣猛地加速旋轉，如同漩渦一般湧入他的身體。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——突破的契機，到了。
他冇有刻意去引導，隻是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流轉、衝擊、擴張。
不知過了多久——也許是片刻，也許是幾個時辰——薑明從那種玄妙的狀態中醒來。
他睜開眼睛，看向自己的雙手。
體內，丹田處，靈力比之前更加凝實，更加充沛。那種無形的壁障，已經徹底消失。
煉氣七層。
不知何時，已至。
薑明抬起頭，夜空中，那些星星還在那裡，靜靜地看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