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樓頂下來，薑明並冇有急著去修煉。
他穿過堂屋，推開後院的門。夜色尚未完全褪去，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，院子裡還籠罩在朦朧的晨霧中。
後院的半畝試驗田就在眼前，那些玉米苗靜靜地立在薄霧裡，葉片上掛著細密的露珠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輕輕觸碰一株玉米的葉片。
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，帶著植物特有的柔韌。薑明閉上眼，神識如水般漫開，細細探入這株玉米的內部——根係紮得多深，莖稈的纖維多密，葉脈裡汁液流動的速度，每一個細胞的狀態都清晰地呈現在他“眼前”。
這批玉米是農曆十月中旬種下的。按照之前“三才聚靈陣”的效果，從種下到成熟大約需要三個月，也就是要到臘月底才能收穫。但現在——
薑明仔細感知著植株內部的生長進度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。
在新佈置的“五行聚靈陣”滋潤下，玉米的生長速度明顯加快了。
植株內部的能量流轉更加活躍，細胞分裂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。按照現在的進度，最多一週，這批玉米就能完全成熟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掃過整片試驗田，心裡默默估算著。
一週成熟。也就是說，從種下到收穫，隻需要一個月左右。一年十二個月，這塊半畝試驗田，可以實現一年十二熟。
而普通玉米，一年隻能種兩季。
薑明嘴角微微彎起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甘霖食品一直以來的最大製約——種子產量——將徹底被打破。
之前因為種子有限，公司不得不嚴格控製種植規模，不敢接太多訂單。
現在有了這個速度，汝縣的原料基地可以放心大膽地擴張，從一百畝擴大到五百畝、一千畝，甚至更多。隻要有地，就能有原料。
小麥那邊也是同理。等明年五月份第一批“靈源”小麥收穫，按照這個生長速度，後續的種植週期也會大大縮短。
甘霖食品，可以放心大膽地擴張了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在晨霧中靜靜生長的玉米，轉身回了屋裡。
天已經矇矇亮了。遠處傳來幾聲雞鳴，村裡開始有早起的人家開門活動。
薑明簡單洗漱了一下，換了身衣服，騎車到鎮上，然後搭上最早一班去市裡的班車。
今天是元旦假期的最後一天。他要去一趟公司，交代一些事情，也順便陪父母吃頓飯。上次見麵還是冬至那天，轉眼又是一週多。
班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將近一個小時，纔在市汽車站停下。薑明下車，在廁所變化下身形，在站前廣場攔了輛出租，報了甘霖食品的地址。
上午九點不到，他已經站在公司門口。
公司門前比上次來的時候熱鬨多了。門口停著好幾輛貨車，工人們正忙著往車上裝貨，一箱箱印著“甘霖食品”Logo的玉米糝、玉米脆片碼得整整齊齊。
有司機拿著單子在對貨，有業務員在旁邊催促，來來往往，一片忙碌景象。
門衛老張正站在門口抽菸，看見薑明走過來，眼睛一亮，連忙把煙掐了，臉上堆起笑。
“薑……薑先生來了？”他不太確定該怎麼稱呼，隻知道這年輕人經常來找王總，肯定是領導級彆的，不能怠慢。
薑明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遞過去：“張叔，忙著呢。”
老張接過煙，受寵若驚地連連點頭：“不忙不忙，您快請進。”他伸手開啟大門，目送薑明走進去，心裡還在琢磨這年輕人到底是誰。
前台的文員小劉正低頭整理檔案，餘光瞥見有人進來，抬頭一看，愣住了。她下意識地站起身，想要迎上去，薑明卻衝她擺了擺手，示意不用管他，自己徑直往樓上走。
小劉張了張嘴，又坐了回去，目光追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。她來公司幾個月了，對薑明的身份一直很好奇。王總從來冇明說過，但每次這個年輕人來，王總都會放下手裡的一切，態度恭敬得像是麵對什麼重要人物。
她悄悄把這個疑問記在心裡，等會兒一定要和同事們討論討論。
薑明上了三樓，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前，敲了敲門。
裡麵傳來王文的聲音：“請進。”
他推門進去。
王文正低頭看檔案，手裡握著筆，似乎在批閱什麼。她等了半天冇聽見來人說話，疑惑地抬起頭。
看清來人的一瞬間，她愣了一下，隨即立刻放下筆，站起身，繞過辦公桌快步走過來。
“薑先生！”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和尊敬，“您來了。我給您倒杯水。”
薑明伸手輕輕一攔：“不用麻煩了。”
他走到沙發前，隨意地坐下。王文在他身側站著，等了幾秒，見他確實冇有要喝水或者寒暄的意思，便在他側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。
“說說公司近況。”薑明開門見山。
王文點點頭，沉吟了幾秒，整理了一下思路，然後開口。
“薑先生，目前公司玉米方麵的產品，訂單依舊是滿額狀態。”她的語速不快，但條理清晰，“從咱們的玉米糝、玉米麪，到深加工的玉米脆片、速溶玉米粉，市場反應都很好。尤其是年貨禮盒——”她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一絲抑製不住的滿意，“大大小小的超市都過來談，咱們生產多少，他們就拿多少。基本上是不愁銷路的。”
薑明微微點頭，冇說話。
王文接著說：“所以公司目前的重心，是打算放在明年五月份左右成熟的那批小麥上。小麥作為兩大主糧之一，尤其在北方，市場空間比玉米還要大。有咱們玉米產品的成功經驗，相信推廣起來不會太難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語氣稍微停頓了一下，眉頭微微皺了皺，露出一點猶豫的神色。
“現在的問題是……”她看了薑明一眼，還是說了出來，“萬一咱們的產量跟不上市場的需求，會積壓太多訂單。玉米這邊我們已經嚐到這個甜頭了，小麥如果也這樣，到時候客戶等著要貨，咱們拿不出來，口碑會受影響。所以……”
她冇再說下去，但意思很清楚——種子的限製，依然是公司發展的最大瓶頸。
薑明聽她說完，麵色平靜，隻是淡淡開口：“這個你放心。種子的研究，最近有了重大突破。”
王文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。
“你去安排一下，”薑明繼續道，“年後等小麥成熟後可以在汝縣再承包五百畝地。具體位置你自己考察，儘量集中就行。”
“五百畝？”王文下意識重複了一句，隨即意識到失態，連忙點頭，“好，我記下了。”
“還有，”薑明說，“年後你帶團隊去一趟申城，考察那邊的情況。要找一處交通便利的地方——連線南北的那種。我們未來要在那邊種植水稻，增加產品的全麵性和覆蓋率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王文臉上：“不排除未來把總部設在申城的可能。你先去探探路。”
王文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，聽到“總部設在申城”這幾個字，筆尖微微頓了一下，但很快繼續寫下去。
“公司需要擴大規模，該招人招人，該買裝置就買，不要有什麼顧慮。”薑明說，“種子的事情我來解決，你安心管理公司，把運營抓好就行。”
王文點點頭，合上本子，神色認真。
薑明忽然換了個話題：“另外，今年公司發展得不錯，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。特彆是你，王文，我知道你這一年很不容易。”
王文愣了一下，似乎冇想到他會說這個。
薑明語氣依舊平淡，但說出來的內容卻讓王文的呼吸都停了一瞬：“今年的年會，要找個好點的酒店，好好辦一場。搞些節目，抽抽獎，把人心凝聚在一起。我們是做長久企業的，不要隻顧眼前這點利益。”
他看著她，開始交代具體的安排：“你記一下——今年的年終獎，你個人的是十萬。其他經理級彆的，每人三萬。主管級彆，每人一萬。剩下的所有員工，每人一千。”
王文手裡的筆停在半空，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。
“另外，再設立一些獎項，”薑明繼續道，“優秀員工獎、突出貢獻獎之類的，每個獎兩千。具體名額你們自己定。再去買一批禮品，從手機到家電，你看著買，到時候年會全部抽掉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：“還有，買一輛車。就帕薩特吧。作為最終的大獎，抽掉。錢從公賬出。”
王文徹底愣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卻發現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在職場這麼多年，見過大方的老闆，見過畫餅的老闆，見過一毛不拔的老闆。但像眼前這位這樣的，她從來冇見過。
這一下子，出去的就是近百萬。
而且他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語氣太平常了，就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一樣。那個年輕的麵孔上，看不到任何猶豫，看不到任何心疼，隻有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平靜。
王文看著他，忽然覺得這一刻，這個年齡比自己小近十歲的年輕人，身上的魅力達到了巔峰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鄭重地點點頭：“薑先生，我明白了。年會的事，我會辦好。”
薑明站起身，朝她微微點頭：“行，那就這樣。你忙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腳步冇停，隻是抬起手擺了擺，算是告彆。
王文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扇門關上，好一會兒冇動。
過了幾秒，她回過神來，深吸一口氣，坐回辦公桌前，按下了內線電話。
“小周，你來一下。”
助理小周很快推門進來：“王總，什麼事？”
王文拿起桌上的本子，翻了翻剛纔記的那些內容，開口道：“你記一下，關於今年年會的安排。”
小周連忙拿出本子，準備記錄。
“第一，找一家好點的酒店，規模要大，檔次要高，能容納咱們公司所有人，還要有舞台和音響裝置。”
小周飛快地記著。
“第二，年會要搞節目，讓各部門準備，唱歌跳舞小品都行。還要有抽獎環節，獎品……你記一下，”王文看了一眼本子，“一等獎，帕薩特一輛。二等獎，若乾家電。三等獎，若乾手機。還有其他小獎品，你自己去統計。”
小周手裡的筆停了。
她抬起頭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看著王文，像是冇聽清剛纔的話。
“王、王總……”她的聲音有點抖，“一等獎是……帕薩特？”
王文看著她那副表情，忍不住笑了笑：“對，帕薩特。老闆定的。”
“所以剛纔那個年輕人是老闆？”她在心裡更是震驚的想著。
小周張了張嘴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老闆也太……太大方了吧？”
“還有呢，”王文繼續道，“年終獎，我個人十萬，其他經理三萬，主管一萬，所有員工一千。另外設優秀員工獎、突出貢獻獎，每個兩千。”
小周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她愣愣地站著，手裡的筆懸在半空，一個字也記不進去。
王文也不催她，就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那副傻樣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小周纔回過神來，臉騰地紅了，低頭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，一邊記一邊嘴裡唸唸有詞，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等她記完，抬起頭，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王總，這些……這些是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，”王文點點頭，“你去擬一個通告，把這些都寫進去，今天發下去。讓大家……提前高興高興。”
“好！我馬上去！”小周抱著本子，幾乎是蹦著出了門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王文聽到走廊裡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尖叫，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跑遠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有個大方的老闆，無疑會讓工作順利得多。員工的積極性，也會完全不一樣。之前那些加班加點、那些忙碌疲憊、那些她偶爾會有的隱隱擔憂，在這一刻都被衝得乾乾淨淨。
公司這輛車，薑先生已經加滿了油，指明瞭方向，解除了後顧之憂。
她要做的，就是握緊方向盤，把這輛車平穩地、快速地往前開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，落在她的辦公桌上，暖洋洋的。
不遠處的廠房裡，機器的轟鳴聲隱隱傳來，那是生產在繼續，是公司在運轉，是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前進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