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後方，領導席設在操場正前方的水泥台階上。第一排鋪著紅布的長桌後麵，坐著校長王剛、幾位副校長，還有幾個穿著便裝、氣質不太一樣的中年人。
台上的舞蹈正演得熱鬨，台下的幾位領導卻在小聲交談。
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側過身，對王剛說：“老王啊，你們學校不得不說，學生的質量很不錯啊。這兩位主持人，在短短的時間裡，表現得那麼專業，值得誇獎。”
王剛臉上立刻浮現出得意的笑容，擺擺手說：“嗐，我跟你說啊，真不是我吹，我教出來的學生，那一個個都是頂呱呱的。”
“可拉倒吧你，”另一個微胖的領導笑著拆台，“你教啥時候教過他們？趕緊說正經的，這倆孩子學習成績咋樣？”
王剛正了正神色，收斂起玩笑的表情：“那個女孩子，叫何媛，從去年到現在進步了一百多名，非常努力。還有一年多的時間，考上你們縣一高問題不大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後台方向，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：“那個男生，薑明，一直是排名全校前幾的尖子生。成績穩，人也穩，從來冇掉下來過。說不定啊，將來考到市裡去上。”
戴眼鏡的領導點點頭，目光裡多了幾分欣賞：“不錯。不過話說回來，在河南，考上高中纔是開始。真正能改變命運的，還是最終的高考。去年考生就快一百萬了，今年說不準就超過一百萬了。”
王剛歎了口氣：“生在河南，這就是我們的命，也是他們的命。咱們能做的，就是把基礎給他們打好。”
另一個領導拍拍他肩膀：“行了，不說這個。等會兒晚會結束了去我那喝兩杯，上次我那個學生送的好酒，還冇嘗過呢。”
王剛笑起來：“行，你安排就是。”
舞台上的節目一個接一個地進行。
初一的小品，有點生澀，但台詞逗得台下笑聲不斷。初二的合唱，聲音整齊，在寒夜裡聽起來格外溫暖。
初三的舞蹈，活力四射，把氣氛推向**。還有獨唱、相聲、樂器演奏……
不算多麼專業，但每一個節目都透著認真。那些年輕的麵孔在燈光下閃著汗珠，那些稚嫩的聲音在寒夜裡飄得很遠。台下的掌聲一陣接一陣，喝彩聲此起彼伏，整個操場都被這熱烈的氣氛籠罩。
薑明和何媛在每次節目之間上台串場，報幕，介紹下一個節目。幾次下來，配合越來越默契。
何媛說話時，薑明就安靜地站在旁邊；薑明開口時，何媛就微微側身看著他。兩人之間有種說不出的和諧。
最後一個節目，是何媛的獨唱。
她選的歌是《匆匆那年》。王菲的歌，她似乎很喜歡，也很適合她。
舞檯燈光暗下來，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。她站在舞台中央，麥克風握在手裡，閉著眼睛，等前奏過去。
“匆匆那年，我們究竟說了幾遍，再見之後再拖延……”
歌聲響起，清澈而帶著一點點沙啞。不是那種專業的唱腔，但有感情，有投入。台下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靜靜地聽著。
唱到副歌部分，何媛睜開眼睛，目光越過台下的觀眾，落在舞台側麵的某個地方。那裡，薑明正站在那裡，安靜地等待最後的致詞。
“如果再見不能紅著眼，是否還能紅著臉……”
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，隨即穩住。
一曲終了，掌聲如雷。
何媛鞠躬，退下舞台。薑明從側麵走上來，和她並肩站在一起。兩人對視一眼，何媛的眼眶微微有點紅，但臉上帶著笑。
“今天的元旦聯歡晚會到這裡就要結束了，”何媛的聲音還有些微顫，但依然清亮。
薑明接上：“但是，我們的青春和未來，纔剛剛開始。”
“我衷心地祝願所有同學，”何媛說。
“能夠砥礪前行，”薑明說。
兩人齊聲：“拚搏出一個美好的未來！”
“再次感謝今天所有到場的領導和全體師生，”何媛深深鞠了一躬。
薑明也跟著鞠躬：“你們辛苦了。”
兩人直起身，最後對視一眼，臉上同時浮現出笑容。
“我們明年見！”齊聲說。
“謝謝大家！”
掌聲再次響起，久久不息。
這一晚，全校師生都認識了這兩位耀眼的主持人。
尤其是薑明。他那種帶著疏離感的帥氣，那種超越年齡的沉穩，那種站在聚光燈下卻彷彿置身事外的淡然，讓這所不大的學校裡，很多很多女生的心裡，都種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。
晚會結束後，人群漸漸散去。薑明和何媛回到休息室，把禮服換下來，遞給等在門口的麪包車司機——婚紗店的工作人員。薑明在衣服口袋裡放了一千塊錢。他從不喜歡欠彆人什麼。
換回自己的衣服，何媛也卸了妝，恢覆成平時那個何媛。
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看著薑明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最終隻是揮了揮手。
“明年見。”她說。
“明年見。”薑明點點頭。
兩人分開。薑明往車棚走去。
從舞台到車棚，要穿過半個操場。一路上，不斷有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那些還冇完全散去的同學，三三兩兩地走著，看見他，腳步就慢下來，目光追著他移動。有女生小聲議論著什麼，然後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。
薑明麵色平靜，腳步不急不緩，任由她們看著。
到了車棚，他推出自己的自行車。剛騎出校門，目光就不自覺地往前麵掃了一下。
不遠處，一個纖細的身影騎在自行車上，走得很慢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是陸穎。
薑明看見了，冇說什麼，隻是默默跟上去。
最近她的情緒，他大概能感覺到。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，那些躲閃的目光，那些偶爾發呆的側臉。
但他不會解釋，也冇必要解釋。有些事情，說多了反而亂。
陸穎心不在焉地騎著車，腦子裡亂糟糟的。她不知道自己剛纔在等什麼，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。隻是不想騎那麼快，隻是想再看看。
忽然，她下意識地往身側望去。
薑明就在那兒，騎著那輛漂亮的黑色自行車，離她不遠不近。微弱的星光落在他臉上，映出一個溫暖的笑容。
陸穎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，一下子就被這個笑容衝散了。
他還是他。還是那個會在下雨天把傘遞給她的人，還是那個會帶她去看電影的人，還是那個會吃她做的長壽麪的人。
什麼都冇變。
陸穎也忍不住笑了，加快速度騎到他旁邊。
兩人並排騎著車，誰也冇說話，就這麼一起消失在夜色裡。
身後，學校的燈光漸漸遠了，晚會散場的人群也漸漸散了。
但今晚的星光還在，照亮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