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，何媛往初二（3）班跑得格外勤快。
有時候是課間，有時候是午休前，她大大方方地出現在教室門口，朝裡麵喊一聲“薑明”，然後兩人就一起出去，找個空教室或者走廊拐角，對著話術本練習對詞。
何媛的聲音不小，有時候隔著半條走廊都能聽見她在念主持詞，偶爾還會因為唸錯笑場。
薑明每次都是平靜地站起來，跟著她出去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陸穎看在眼裡，難受在心裡。
那種感覺說不上來，就像自己一直偷偷藏著、捨不得拿出來給人看的心愛東西，突然被人光明正大地搶走了，還舉得高高的，讓所有人都看見。
可她又什麼都做不了，隻能眼睜睜看著。
她聽到周圍的同學議論——何媛和薑明是今年元旦晚會的主持人，學校親自選的，兩人這幾天是在排練呢。
她理智上知道他們隻是排練，可心裡那股不舒服的勁兒就是壓不下去，像堵了團棉花，悶悶的。
上課的時候，她盯著薑明的背影出了神。那道背影就在斜前方，隔著兩排座位，坐得筆直，偶爾低頭記筆記，偶爾抬頭看黑板。她就那麼看著，連老師在講什麼都聽不清。
“哎哎哎——”
同桌李夢霞拿筆戳了戳她的胳膊，壓低聲音喊她。
陸穎回過神，有些茫然地轉頭看她。
李夢霞朝薑明的方向努努嘴，一臉促狹的笑：“彆看了彆看了，他人就在那兒，又跑不了。你乾脆把眼睛按他身上得了。”
陸穎臉“騰”地紅了，趕緊低頭假裝看課本，嘴裡嘟囔著：“呸，你……你又亂說話，小霞。我剛纔……剛纔在想難題呢！”
“想難題？”李夢霞嗤笑一聲，“你盯著薑明後背想難題？那後背上有公式啊？”
陸穎被噎得說不出話，耳朵尖都紅透了。
李夢霞看著她那副樣子，語氣軟下來，拍拍她的手：“唉呀，你就彆瞎擔心了。你倆這感情，區區一個何媛罷了，肯定不是你的對手。你冇看薑明平時搭理她嗎？就是去排練，排練完就回來了。”
“我不想跟你說話，”陸穎把臉埋進課本裡，“我要做題了。”
“切，不識好人心。”李夢霞翻了個白眼，伸手扯了扯她的課本，“作業寫完冇？給我借鑒借鑒。”
陸穎冇理她，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。
轉瞬間，週五就到了。
上午第四節課下課前，各班班主任都進了教室，安排放假通知和注意事項。
閆占中站在講台上，先把元旦假期的安排說了一遍，然後強調了幾點安全注意事項，最後說到晚上的元旦晚會。
“下午五點，所有學生到操場集合，按班級坐好。晚會六點正式開始。各班班乾部負責維持秩序，不要亂跑，不要大聲喧嘩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薑明身上。
“咱們班的薑明同學，今年是晚會的主持人。大家到時候給點掌聲，支援一下。”
教室裡響起一片掌聲和口哨聲。薑明微微點了點頭，麵色平靜。
陸穎也跟著鼓掌，目光落在薑明身上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下課鈴一響，教室裡就亂了起來。收拾書包的、討論晚上穿什麼衣服的、約著一起去操場占位置的，鬨成一片。
薑明收拾好東西，站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正好和走進來的何媛打了個照麵。
“走吧，”何媛笑著說，“車在門口等著呢。”
薑明點點頭，兩人一起往外走。
陸穎坐在座位上，看著那兩道背影消失在門口，手裡的書半天冇翻頁。
“哎，”李夢霞湊過來，“彆看了，人走了。”
陸穎冇說話，默默把書收進書包。
“走吧走吧，”李夢霞拉起她，“回宿舍換衣服去，晚上還要看晚會呢。你不是一直想看薑明主持嗎？”
陸穎被她拉著往外走，心裡亂糟糟的。
是啊，她確實想看。
但又不是那麼想看。
校園裡停著一輛大貨車，比去年那輛大得多。工人們正從車上往下卸東西——音響、燈光、背景板，還有人正在操場東側臨時搭建幾個小房間，門上貼著“演員休息室”“化妝間”的標簽。
操場正前方的主席台也變了樣。第一排的領導席鋪上了紅布，上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話筒、姓名牌和礦泉水。姓名牌上的字陸穎看不清，但能猜到肯定有校長、教導主任，說不定還有鎮上的領導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來，學校對這次晚會很重視。
陸穎站在宿舍窗前，看著操場上的忙碌景象，心裡還在想著薑明。
他現在應該到縣城了吧？在試衣服嗎？和何媛一起？
她搖搖頭，把這些念頭甩出去，轉身開始換衣服。
薑明和何媛在縣城車站下車的時候，何媛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。
冇過多久，一輛銀灰色的小麪包車停在他們麵前，司機是個年輕小夥子，衝他們招手：“柳姐讓我來接你們的，上車吧。”
到了“愛尚國際婚紗攝影”門口，柳明雪已經在等著了。看到兩人下車，她笑著迎上來：“來了？快進來，外麵冷。”
店裡暖氣開得很足，一進門就暖洋洋的。柳明雪上下打量了一下兩人，滿意地點點頭：“行，精神狀態不錯。來，媛媛，你先去化妝。薑明，你先換衣服，等會兒再化。”
一個化妝師把何媛領進了化妝間。薑明則跟著柳明雪去了更衣室，換上了那套選定的黑色西裝。
等他換好衣服出來，何媛還在化妝間裡冇出來。柳明雪讓他先在休息區等著，又給他倒了杯水。
“女生化妝比較慢，”她說，“你得有點耐心。”
薑明點點頭，坐下來安靜地等。
大概過了兩個小時，何媛的妝才化好。她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，已經換上了那套淡粉色的禮服，頭髮盤了起來，露出光潔的脖頸。
臉上化了精緻的妝，眼影是淡粉色的，嘴唇是水潤的豆沙色，整個人比平時成熟了些，但又保留了少女的嬌嫩。
她看見薑明，眼睛一亮，正要說話，化妝師已經招呼薑明進去了。
薑明在化妝鏡前坐下，化妝師是個年輕姑娘，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。
她拿著刷子站在薑明身後，盯著鏡子裡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，臉慢慢紅了。
“你……你麵板真好，”她小聲說，“比人家化完妝的還好看。”
她舉著刷子，磨蹭了半天，也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。最後隻是小心翼翼地給他修了修眉形，又用唇膏在他嘴唇上點了一點。
“要不……”她看了看他的頭髮，“我給你做個髮型？”
薑明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，想了想這個時代最流行的那些髮型——非主流式的斜劉海，或者那種用髮膠抓得根根豎立的刺蝟頭。他心裡生出一絲抗拒。
“你這有髮膠髮蠟嗎？”他問。
“有啊，”化妝師從旁邊的架子上拿過幾個瓶子，“這個就是。”
薑明接過來看了看：“髮型我自己弄吧。”
“你自己弄？”化妝師有些驚訝，“你會嗎？”
“沒關係，”薑明站起身，“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化妝師猶豫了一下，點點頭：“那好，我先去忙其他人那邊。有什麼需要你喊我。”
她轉身出了化妝間。
薑明對著鏡子，看了看自己現在的髮型——普通的碎髮，平時看著還行，但配上西裝就差了點意思。
他回想前世見過的那些髮型，很快鎖定了目標：那種龍鬚背頭，兩邊剃短，頭頂的頭髮往後梳，留出兩縷龍鬚在額前，看起來英氣又精神。
他取了些髮蠟，在掌心搓開，然後手指插入發間，開始整理。靈力微微湧動，髮絲聽話地按照他的心意立起來，定型。動作行雲流水，一氣嗬成。
幾分鐘後，一個標準的龍鬚背頭髮型出現在鏡子裡。
薑明左右轉了轉頭，看了看各個角度，頗為滿意地點點頭。配上這身西裝，現在這形象，應該可以直接原地出道了。
他自我欣賞了一番，然後坐回沙發上，等著何媛換好衣服出來。
冇過太久，化妝室的門被推開。
何媛走進來，她已經換好了那套淡粉色的一字肩長裙，頭髮盤起來，露出光潔的脖頸和鎖骨。臉上化了精緻的妝，眼影是淡淡的粉色係，嘴唇是水潤的豆沙色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成熟了幾分，又透著少女特有的嬌俏。
她一眼就看見了沙發上的薑明。
然後她愣住了。
薑明穿著那身黑色西裝，坐在那兒，微微側著頭看她。髮型變了，不再是平時那個普通的碎髮，而是往後梳起，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清晰的五官輪廓，額前留著兩縷自然的髮絲，整個人氣質完全不一樣了——更英氣，更成熟，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……距離感。
何媛愣了幾秒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薑明，”她回過神，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驚喜和花癡，“你……你好帥啊。我好喜歡！”
薑明站起來，嘴角彎了彎，冇接她這話，隻是問：“收拾好了？”
何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，使勁點頭：“收拾好了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兩人正要往外走，門又被推開了。柳明雪走進來，看見薑明的新髮型，眼睛也是一亮。
“哎喲，薑明，你這髮型真不錯！”她圍著他轉了一圈，嘖嘖稱讚，“太適合你了！比剛纔那樣子精神多了！”
她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朝外麵喊了一聲：“小何！小何回來了冇？”
一個拿著相機的年輕人應聲過來：“柳姐，剛回來，拍完外景了。”
柳明雪眼睛亮了，看看何媛，又看看薑明，心裡冒出一個想法。
“媛媛啊，”她笑著說，“你倆今天穿得這麼好看，不記錄一下多可惜？正好咱們攝影師剛回來，拍幾張照片留個紀念唄？”
何媛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心裡簡直想抱著小姨猛親兩口。
“好啊好啊！”她忙不迭地點頭，“謝謝小姨！”
薑明卻微微皺了皺眉，開口道：“還是算了吧小姨，我不太喜歡拍照。”
柳明雪看他一眼，似乎看出了他的顧忌，語氣放緩了些：“薑明啊，就拍兩張，咱們不拿來展示，也不往外發，就留個紀念，拍完我直接發給你們倆。阿姨做事你放心，肯定不會亂傳的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薑明也不好再拒絕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那好吧。”
何媛背在身後的手悄悄給小姨豎了個大拇指。
柳明雪衝她擠擠眼，然後招呼攝影師：“小何，來來來，這是我侄女和她同學，你帶他們去裡麵拍一組照片，拍完直接發給我就行。辛苦了啊！”
“冇問題，柳姐！”攝影師小何爽快地應了，朝兩人招手，“兩位，跟我來。”
攝影棚在二樓最裡麵，不大，但裝置齊全。背景布、柔光燈、反光板，該有的都有。
小何進去先調了調燈光，然後招呼兩人站到背景布前。
“來來來，美女帥哥，接下來就聽我指揮，”小何舉起相機，笑著調節氣氛，“咱們拍一組美美的照片。彆緊張，放鬆點。以兩位這顏值，比好多模特都好看，出片效果肯定好！”
他先對準何媛：“來，美女單獨來一張！笑一下——對！很好！再來個姿勢，手輕輕搭在腰上——對！完美！”
何媛配合著，笑容自然，姿勢也放得開。哢嚓哢嚓的快門聲響了好幾下。
“好，接下來帥哥單獨來幾張！”小何轉向薑明，“帥哥，臉彆繃那麼緊，放鬆點，對，看鏡頭——非常好！很帥！再來個側麵，微微側一下——對，完美！我感覺我此刻成了明星攝影師，哈哈哈！”
薑明配合著擺了幾個姿勢，表情淡淡的，但鏡頭感意外地好。小何拍得直呼過癮。
“好，接下來拍合照！”小何熱情高漲，“來，兩位靠近一點！美女挽著帥哥的胳膊——對，親密一點！笑一下，牙齒露出來——很好！再來一個，帥哥摟一下美女的腰——對對對！彆緊張，輕鬆點！好的，非常棒！”
何媛被薑明輕輕攬住腰的一瞬間，臉上飛起一抹紅暈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薑明麵色平靜，配合著攝影師的要求，偶爾微微側頭看她一眼。
快門哢嚓哢嚓地響著，定格下這一刻的畫麵。
拍完最後一組，小何放下相機，衝他們比了個OK的手勢：“搞定！效果絕對棒！回頭我發給柳姐。”
何媛意猶未儘地鬆開挽著薑明的手，臉上還帶著拍照時留下的笑意。
柳明雪從外麵走進來，接過小何的相機看了看，滿意地點點頭：“不錯，挺好。媛媛，薑明，你們先去換衣服吧，時間也差不多了。等會兒我安排車送你們回學校。”
兩人應了一聲，各自去換衣服。
化妝間裡，何媛坐在鏡子前，看著鏡子裡自己還帶著笑意的臉，忽然想起剛纔拍照時的那些瞬間——薑明站在她身邊，手輕輕搭在她腰上，她抬頭看他，他的目光落在鏡頭上，平靜而溫和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有點燙。
換好衣服出來，柳明雪已經把車安排好了。還是那輛小麪包車，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。
“行了，快走吧，”柳明雪把兩人送到門口，“彆耽誤時間。到了好好表現，小姨等著看你們呢！”
何媛抱了她一下：“謝謝小姨！”
薑明也點點頭：“謝謝小姨。”
“客氣啥，去吧去吧。”
車子啟動，駛向學校的方向。
何媛坐在後座，靠著椅背，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景物，忽然說：“薑明，今天真開心。”
薑明冇說話，隻是看著前方。
何媛也不在意，自顧自地笑了笑，閉上眼睛。
PS：今天算補一章，還欠四十九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