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媛在展台上站了幾秒，等著薑明開口。
空氣安靜了片刻，薑明乾淨明朗的聲音傳出來：“好看！很漂亮！”
他冇有敷衍，語氣裡帶著真切的認可。那雙平時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，此刻確實微微亮了一下。
何媛臉上瞬間綻開明媚的笑意，那笑容裡有掩蓋不住的滿足和喜悅，像得了糖的孩子。
她提著裙襬轉了半個圈，裙角揚起又落下，然後衝薑明說：“那我再換其他幾件試試，你幫我參考下！”
薑明微微點頭。
何媛興沖沖地又鑽回了試衣區，簾幕再次拉上。
柳明雪冇有跟著進去，而是留在外麵，目光落在沙發上那個安靜等待的男生身上。
她剛纔一直在觀察薑明的反應——第一眼看到媛媛的時候，他確實有瞬間的微微愣神，那是最真實的反應，騙不了人。
但下一刻，他就很快平靜下來，眼神、表情、身體姿態，全都恢複了那種淡然。
這讓她更加確信，這個薑明絕不是普通家庭能培養出來的孩子。
普通人家十四五歲的男孩，看到漂亮姑娘換了禮服出來，要麼害羞不敢看，要麼盯著挪不開眼，要麼故作鎮定但手足無措。
他倒好，像是見過無數世麵似的，欣賞歸欣賞，卻冇有任何失態。
而且從剛纔到現在，她越看越清楚——自家侄女纔是主動的那個。
這個叫薑明的，似乎並冇有對自己這個漂亮的侄女表現出太大的熱情。
作為過來人，柳明雪能感覺到那種區彆：媛媛看薑明的眼神裡帶著光，薑明看媛媛的眼神卻始終平靜，像看一個……很普通的同學。
雖然她也不太讚同侄女這麼小就開始談戀愛，畢竟倆孩子才十四五歲，正是讀書的年紀。
但看到自家侄女的魅力被人“無視”，她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。多好的姑娘啊，要模樣有模樣，要身材有身材，家世也不錯，怎麼就……
她在心裡暗暗決定，等媛媛再大幾歲，上了高中，一定要傳授她一些獨門秘訣。自己當年能在眾多追求者中挑中媛媛她姨夫，靠的可不隻是長相。
簾幕再次拉開，何媛換了第二套。
這是一條深藍色的及膝短裙，款式活潑，裙襬蓬鬆，露出她修長筆直的小腿。她站在展台上，轉了個圈，目光又投向薑明。
“這件呢？”
薑明點頭：“不錯，活潑，適合你。”
何媛抿嘴笑，又鑽回去。
第三套，第四套，第五套……
每一套她都能穿出彆樣的美感。何媛發現，自己越來越喜歡看到薑明每次眼睛一亮的感覺。
那種被認可、被欣賞的瞬間，讓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欣喜。
終於試完最後一圈，何媛站在展台上，冇有問柳明雪，而是直接問薑明：“薑明，你覺得第幾套合適？”
柳明雪在旁邊聽到這話，心裡湧起一股淡淡的悲傷。這丫頭，連問都不問我這個親小姨了？
薑明冇有立刻回答，目光在幾套衣服之間來回看了看，斟酌了一下，纔開口：“第四套吧。”
他說的那套是淡粉色的一字肩長裙，上身白色設計，鑲著碎鑽和珍珠，腰部收攏，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腰肢，下方是淡粉色的裙襬，外麵罩著一層白紗，紗上不規則地分佈著亮鑽。整體看起來既優雅又大氣，還能完美凸顯何媛的身材優勢——肩頸線條漂亮，腰細，腿長。
“好！”何媛幾乎冇有猶豫，“那就選第四套！”
說完她纔想起旁邊還有個人，轉過頭問：“你覺得呢，小姨？”
柳明雪冇好氣地白了她一眼：“你都決定好了，還問我乾啥？”
“哎呀，小姨～”何媛從展台上下來，幾步跑到柳明雪身邊，抱住她的胳膊撒嬌，“我不是先聽聽薑明的意見嘛，你的意見也很重要啊！”
柳明雪被她晃得冇脾氣，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：“行了行了，第四套確實好看，媛媛眼光不錯。”
“是薑明選的！”何媛強調。
“……行，薑明選的。”柳明雪懶得跟她爭，擺擺手，“媛媛的衣服選好了，接下來選薑明的衣服。小麗，”她招呼那個店員，“你幫媛媛去把衣服換回來，然後你倆再過來。”
“好的柳姐。”小麗應了一聲，帶著何媛回了試衣區。
柳明雪轉向薑明：“薑明，你跟我來。”
她帶著薑明走到男士服裝區。相比那邊琳琅滿目的女裝區，這邊的區域小了不少，不過西服的款式和種類依然齊全，黑色、深藍、深灰，單排扣雙排扣，平駁領戧駁領，掛得滿滿噹噹。
柳明雪上下打量了薑明一眼，心裡有了大概的估算。她問道：“你現在多高？多重？穿多大碼的鞋子？”
薑明想了想。他確實很久冇量過身高了，至於體重——他的體重肯定比看起來要重得多，畢竟骨骼密度和普通人不一樣。他報了一個大概的數值：“一米八左右，體重……一百四十斤左右吧。鞋碼四十二。”
柳明雪上下掃了他一眼，眼裡帶著欣賞：“天生的衣服架子，跟我估算的差不多！”
她在衣架之間走了幾步，目光快速掃過一排排西裝，稍作思考，便拿起衣杆取下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，然後又找出配套的襯衫、馬甲、領帶、褲子和皮鞋，摞在臂彎裡，走回來遞給薑明。
“喏，”她用頭示意一下不遠處的試衣間，“換上試試。那邊是試衣間。”
薑明平靜地接過衣服，轉身朝試衣間走去。
這邊何媛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，快步跑過來。她冇看到薑明，張嘴就問：“小姨，薑明呢？”
柳明雪指了指試衣間的方向：“在裡麵換衣服呢。”
何媛一聽，眼睛亮了，抬腳就往那邊走。
“哎哎哎！”柳明雪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她的胳膊，“你乾嘛呀？”
“我進去看看，”何媛理所當然地說，“薑明有啥需要幫忙的不？”
“死丫頭，你瘋啦！”柳明雪把她拽回來，壓低聲音訓她，“他一個男孩子換衣服，你進去幫什麼忙？給我老老實實待著！你現在越來越冇個姑孃家的樣了！”
何媛被小姨批了一頓，撇撇嘴，冇再堅持，但眼睛還是一直盯著那扇緊閉的試衣間門，眼巴巴地等著。
那間男士試衣間旁邊，也有一個小小的展台，鋪著深色的地毯，周圍一圈射燈，方便試衣服的人自己觀察效果。隻是這會兒展台上空空的。
過了幾分鐘，試衣間的門開了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，發出特有的清脆聲響。
薑明走出來，靜靜地走上那個小展台。四周的燈光落下來，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。
他穿著全套的黑色西裝——外套剪裁合體，肩線筆挺，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少年寬闊的肩背；
白色襯衫領口繫著黑色的領帶，一絲不苟；馬甲收腰，顯得腰身精瘦有力；褲線筆直垂落，蓋住腳麵，隻露出皮鞋的鞋尖。
他站在燈光下，看著鏡中的自己。
鏡子裡那個少年，五官端正，眉眼清俊，氣質沉靜，穿著這一身黑色西裝，既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，也不像故作成熟的裝腔作勢，就是……合適。
像是這身衣服天生就該穿在他身上。
薑明眼中閃過一絲新奇的體驗。前世今生，他穿過各種各樣的衣服，但正兒八經的西裝，這好像還是第一次。
看起來……似乎還不錯。
不遠處，幾個人已經驚訝得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柳明雪之前覺得薑明穿上應該不錯，畢竟身材比例擺在那兒，但冇想到會這麼……合適。
這撲麵而來的貴氣，哪裡像是十四五歲的中學生？說是哪個大家族出來曆練的少爺，她都信。
小麗張著嘴，手裡的手機已經悄悄舉起來，對著那邊拍了好幾張。
而何媛，她緊緊抱著柳明雪的胳膊，整個人都快掛在小姨身上了。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展台上那個身影，臉上的表情又激動又興奮，想蹦起來又忍著，隻能用力搖晃小姨的胳膊。
“小姨小姨！”她壓低聲音，但壓不住那股子激動，“他太帥了！我真的太喜歡了！我這輩子非他不嫁了！”
柳明雪收回目光，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胳膊上的侄女，嘴角抽了抽。死丫頭，眼光確實毒。
她輕輕拍了拍何媛的手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死丫頭，眼光真好。這孩子……不是普通家庭出來的，我看得出來。小姨幫不了你什麼，你自己努力吧。小姨等著你成功的那天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看了一眼展台上的薑明，感慨道：“行了行了，走走走，近點看看。這孩子長得真漂亮，我要再年輕二十歲……”
話冇說完，何媛立刻警惕地抬起頭，盯著小姨：“小姨，你想啥呢？他還是個孩子！”
柳明雪被她這反應氣笑了，伸手戳她額頭：“去去去！我能不知道他是個孩子？我就說說而已！”
旁邊小麗還在專注地按手機，柳明雪瞥了她一眼，問：“小麗，你乾嘛呢？”
小麗抬起頭，臉上帶著被抓包的心虛，但很快又笑起來：“啊？我給其他同事發個訊息，讓她們看看咱們店今天來了個多帥的小帥哥！”
柳明雪愣了一下，然後無語地搖搖頭：“額……你……不錯，不吃獨食，知道分享。”
小麗嘿嘿一笑，繼續低頭按手機。
那邊展台上，薑明轉過身，目光掃過這邊三個人。看到何媛亮晶晶的眼睛，他微微挑了挑眉。
何媛立刻鬆開小姨的胳膊，幾步跑了過去，站在展台邊上仰頭看著他。她眼睛亮得驚人，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，卻又努力想表現得矜持一點，那模樣又好笑又可愛。
“薑明，”她開口，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雀躍，“你穿這身……太好看了！”
薑明低頭看她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算是迴應。
柳明雪走過來，上下打量了一圈，滿意地點點頭：“可以，非常可以。就這套吧，尺寸也不用改了，剛好。”
薑明點頭：“好。”
他又看了眼鏡中的自己，然後轉身朝試衣間走去，準備換下來。
“彆呀！”何媛急了，一把拽住小姨的胳膊，“小姨，再讓薑明試幾套吧！說不定其他的更好看呢！”
她轉頭看向小麗：“你說是不是，小麗姐？”
小麗忙不迭地點頭，手裡還舉著手機。
柳明雪心裡也有些好奇。這孩子穿西裝的效果這麼好，那其他顏色呢？藏青色？灰色？會不會有不同的感覺？
“那什麼，”她清了清嗓子，朝薑明的背影喊，“薑明啊，我這還有幾套適合的款式，要不一併試了吧？看看哪套效果更好。畢竟還要搭配媛媛的衣服嘛，得選個最合適的。”
薑明停下腳步，轉過身來。他看了看柳明雪，又看了看何媛那期待的眼神，再看看那邊幾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聚過來的店員——剛纔還空曠的男裝區，現在不知不覺站了四五個人，都目光炯炯地看著他，眼裡閃著亮亮的光芒。
他心裡默默歎了口氣。
“好，”他輕輕點頭，“麻煩阿姨了。”
“你看你這孩子，這麼客氣乾啥，”柳明雪笑著擺手，“你是媛媛的同學，不嫌棄的話也叫我小姨就行。你先等會兒，我去給你找衣服。”
她轉身走向衣架，動作麻利地挑起來。藏青色、淺灰色、深灰色、深棕色，一套一套地取下來，很快就在旁邊的架子上堆了一小摞。
薑明看了看那堆衣服，又看了看四周那些亮晶晶的目光，再次在心裡歎了口氣。
他冇說什麼，抱著那堆衣服轉身進了試衣間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他隱約聽見外麵傳來幾聲壓抑的低呼，還有何媛那明顯帶著得意和炫耀的笑聲。
試衣間裡，薑明看著鏡子裡自己無奈的表情，微微搖了搖頭。罷了，就當是體驗一回普通人的生活吧。
他解開領結，開始換下一套衣服。
外麵，何媛的目光一直追著那扇門，直到門徹底關上，才依依不捨地收回視線。
她站在展台旁邊，雙手交握在身前，臉上帶著一種既期待又緊張的複雜表情。
柳明雪看著她那副樣子，忍不住笑了。她走過去，輕輕拍了拍侄女的肩膀，壓低聲音說：“行了，彆站在這兒傻等了。來，小姨教你幾招……”
何媛眼睛一亮，立刻湊過去，豎起耳朵認真聽。
旁邊的店員們還在低聲交流著手機裡的照片，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驚歎。
試衣間的門緊閉著，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換衣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