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輛電車的速度確實快，不過半個小時，兩人已經進了縣城地界，順著主路往市中心方向走。
到了縣城路口，薑明放緩車速，側頭問後座：“我們去哪？”
何媛從他後背抬起頭，往前張望了一下，然後胸有成竹地伸手往右邊一指：“你聽我指揮，走這邊！”
薑明順著她指的方向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。
又騎了大概五六分鐘，何媛在後座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到了到了，就這兒！”
薑明刹住車，抬頭一看，腳步頓住了。
“愛尚國際婚紗攝影”——巨大的招牌橫在門頭上，櫥窗裡陳列著幾件純白的婚紗，配著假人模特和閃閃發光的小燈串，透著一種和縣城氣質不太相符的精緻感。
薑明轉頭看向何媛，眼神裡帶著一絲懷疑：“你確定……我們來對地方了？”
“那肯定啊！”何媛從後座跳下來，摘下頭盔，甩了甩被壓亂的頭髮，理所當然地說，“咱們不是來租禮服和西裝嗎？這裡麵是不是有，而且是不是很全嘛？婚紗店肯定有各種款式和尺碼的衣服啊，況且還包含造型和妝容，多劃算！一套全搞定！”
薑明聽完，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。
她說得確實有道理。雖然進婚紗店租主持禮服聽起來有點奇怪，但邏輯上冇毛病——婚紗店裡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正式場合的衣服，西裝、禮服、晚裝裙，樣樣齊全。再加上化妝造型一條龍，確實省事。
“快走吧快走吧，”何媛見他還在猶豫，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，“趕緊選選，完事兒就回去了，外頭多冷啊！”
薑明冇再說什麼，跟著她往店裡走。
推開門，一股暖意和淡淡的香水味撲麵而來。
店裡裝修得挺講究，水晶吊燈，米色桌布，幾組沙發，牆上掛著大幅的婚紗照樣品。左邊是接待區，右邊是一排排掛滿婚紗和禮服的衣架。
前世今生，薑明還是第一次進婚紗店。冇想到是在這種被動的、毫無準備的情況下。
他跟在何媛身後，目光淡淡地掃過那些純白、米白、香檳色的婚紗，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芒——不是為了這些衣服本身，而是想起了某些遙遠的、與此相關的記憶碎片。
那些記憶太淡了，像隔著一層紗，看不真切。
“小姨！”
何媛忽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呼喚，朝接待台那邊小跑過去。
接待台後麵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性，穿著米白色的職業套裝，頭髮盤得一絲不苟，妝容精緻，氣質乾練。
她正在整理手裡的單子，聽見聲音抬起頭，臉上立刻露出笑容。
“哎呀，是媛媛啊！”她放下手裡的東西，繞過接待台迎上來，“你咋來了？不上學嗎今天？”
“今天週末啊小姨，我們學校準備元旦晚會，”何媛挽住她的胳膊，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，“選我當主持人呢！我來看看衣服，租一身禮服。”
“哎呀，俺侄女就是厲害！”小姨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，滿臉都是驕傲，
“行，等會兒啊，我先把手裡這個顧客的單子處理完，然後帶你去樓上挑。樓上的款式多，更好找到你喜歡的。”
她說著，視線一轉，落在何媛身後不遠處的薑明身上。
那目光帶著審視，也帶著好奇。她看了一眼薑明，又看回何媛，眼神裡有了些彆的意味。
“那這位是……？”她壓低聲音，但音量剛好能讓薑明聽見。
何媛的臉微微紅了一下，但很快就大大方方地說：“他是我的搭檔，叫薑明。到時候我們一起主持。”
何媛的小姨“哦”了一聲，拖長了尾音，意味深長地看了侄女一眼。
她太瞭解自家這個侄女了，從小眼高於頂，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。能讓她帶到自己麵前來的男生，還特意強調是“搭檔。”
她把目光重新投向薑明，認真地打量起來。
眼前的男生站在那兒，既冇有東張西望的侷促，也冇有故作鎮定的僵硬，就是安安靜靜地站著，麵色平靜，眼神清澈而內斂，像是和周圍的環境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。
氣質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，但她做了這麼多年服務行業，眼睛毒，一眼就能看出這孩子不是普通家庭能養出來的。
她正打量著，薑明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，微微頷首，禮貌地開口：“阿姨好。”
聲音不高不低，不卑不亢。
“哎，好，好，”她回過神來，臉上堆起笑容，“這孩子長得真漂亮！臉麵真是周正！”
她這話不是客套，是真覺得這孩子好看——不是那種乍一看的驚豔，是越看越順眼的那種舒服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她笑著擺手，“行了行了，彆在這兒站著了。媛媛，你先帶薑明去二樓等著小姨，我把樓下這個顧客送走就上去找你們。去吧去吧！”
她轉頭朝裡麵喊了一聲：“小麗！倒兩杯水端上去！”
“好嘞！”裡麵傳來一個年輕女聲的迴應。
何媛拉著薑明往樓上走。樓梯鋪著地毯，牆上掛著一排排婚紗照，每一張都笑得燦爛。
二樓的空間比樓下更大，燈光也更柔和。
一排排衣架整齊排列，上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禮服和婚紗——長的短的，純色的帶花紋的，簡約的繁複的，看得人眼花繚亂。靠牆的位置是一整排落地鏡，對麵是一組沙發和茶幾，茶幾上擺著幾本厚厚的相簿。
薑明在二樓隨意走著，目光掠過那些華麗的婚紗。
有些綴滿了蕾絲和水鑽，在燈光下閃閃發光；有些款式簡約，剪裁利落。他看得並不認真，隻是隨意地瀏覽，像在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展覽。
何媛則不同，她一上樓就直奔那些禮服區，眼睛發亮地一件件看過去，時不時伸手摸一摸麵料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這個好看……這個也好看……這個顏色適合我嗎……”
過了大概半個小時，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何媛的小姨上來了，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。
“來，媛媛，薑明，咱們開始選衣服。”她招招手，把兩人叫到禮服區，“先給媛媛選，薑明你稍坐一會兒。”
她帶著何媛在禮服區裡轉，一邊走一邊介紹：“這個是今年新款，修身款，顯身材，但你得能撐起來……這個是A字擺的，不挑人，比較保險……這個是香檳色的，襯膚色……”
何媛聽得很認真，時不時提出自己的看法。最後在幾件禮服之間猶豫不決，乾脆都拿下來：“小姨，我這幾件都試試，看看效果。”
“行，去試吧。”小姨叫來一個店員，兩人一起帶著何媛進了試衣區，把兩側的簾幕拉得嚴嚴實實。
薑明在沙發上坐下。這個位置正對著試衣區前麵的小展台，展台周圍一圈暖色的射燈，地上鋪著紅毯。
典型的“新郎等候區”——新郎坐在這兒，等著新娘換好婚紗走出來，看她第一次穿婚紗的樣子。
他安靜地坐著，神色淡然，像在等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。
簾幕後麵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，偶爾夾雜著何媛和她小姨低低的交談聲，聽不清在說什麼。
過了一會兒，動靜停了。
然後，簾幕被拉開。
何媛的小姨和店員先走出來，站在展台兩側，然後是何媛。
她穿著一件香檳色的長禮服，款式簡約但不簡單——上半身是修身的設計，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少女初初長成的線條；
裙襬從腰部開始自然垂落，帶著微微的流動感，長度剛好及地，遮住了腳。顏色襯得她麵板更白，在射燈的暖光下，整個人籠著一層柔和的光暈。
她的頭髮被暫時盤了起來，露出光潔的脖頸和鎖骨。
臉上化了淡妝，比平時更精緻，眉眼間帶著明顯的害羞和緊張，卻又努力挺直脊背，想要展現出最好的狀態。
薑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好看。
在這一刻，某個瞬間，她確實閃了一下他的眼睛。
不是因為禮服有多華麗，不是因為妝容有多精緻，而是那種少女站在聚光燈下、努力綻放自己的姿態——青澀的，緊張的，卻又無比認真的。
何媛站在展台上，看著薑明注視自己的目光，心裡像揣了隻兔子，撲通撲通跳個不停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薑明眼裡是什麼樣子，但她想讓他看見最好的自己。
她微微抬起下巴，嘴角抿出一個淺淺的笑，讓那害羞、緊張、還有一點小小的自信，都在這一刻儘情綻放。
燈光落在她身上，落在她微微發燙的臉上，落在她攥緊又鬆開的手心裡。
二樓的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何媛的小姨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眼裡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。她輕輕咳了一聲，打破安靜：“媛媛，轉一圈，讓薑明看看整體效果。”
何媛聽話地慢慢轉了一圈，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，像一朵緩緩綻開的花。
轉完，她站定，目光直直地看向薑明，等他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