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手裡拿著從家裡柴火堆抽出來的木棍,長短不一,還有一個人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寬大的、能裝下人的麻包袋子。一個個屏息凝神,又帶著點乾壞事前的興奮和緊張,眼睛賊亮地盯著路口。
“傢夥都準備好了吧?”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問。
“放心,棍子結實著呢。”
“二蛋,你那袋子可得套準點,彆整岔劈了!”
被叫做二蛋的男孩揚了揚手裡的大麻袋,信心滿滿,甚至帶著點表演慾,壓低嗓子來了句:“你就放心吧,套馬的漢子,我威武雄壯!”
旁邊有人憋不住低笑了一聲,又趕緊捂住嘴。
“噓!彆吭聲!來了!”負責望風的少年縮回頭,壓低聲音急促道。
昏朦的月光下,薑明提著袋子,身影不緊不慢地出現在了路口,正朝著他們埋伏的方向走來。
他的步伐依舊平穩,似乎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所覺。
躲在柴垛後的李帥,此刻也悄悄溜了過來,蹲在同伴中間。
看著薑明越來越近的身影,他腦海裡不可抑製地再次閃過剛纔陸穎緊緊抱住薑明腰、薑明輕撫她頭髮的畫麵,那畫麵像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心口一陣抽搐般的疼,血液都往頭上湧。
“來了!”他咬著後槽牙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聲音因為激動和恨意而發顫,
“準備好!操,等會給我狠狠地打!打壞了算我的!”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薑明被打倒在地、哭爹喊孃的慘狀,這讓他有種扭曲的快感。
“二蛋!你他媽等會袋子給我套準點!”
“包在我身上!”二蛋緊緊攥著麻袋口,貓著腰,像隻準備撲食的狸貓。
薑明的身影走到了他們預設的最佳“伏擊圈”。
李帥猛地一揮手,低吼一聲:“上!”
六個人影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,猛地從藏身處竄了出來!二蛋衝在最前麵,目標明確,雙臂掄圓了那個大麻袋,朝著薑明的頭上就罩了下去!
一切發生得太快,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清楚。隻見原本似乎被這突如其來襲擊“嚇傻”、呆立在原地的薑明,身影極其詭異地、如同水波般輕微晃動了一下。
緊接著,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!
衝在最前麵的二蛋,隻覺得眼前一花,原本站在那裡的薑明好像瞬間平移了一小段距離,而他手中全力罩下的麻袋,不偏不倚,正好將緊跟在後麵、正滿臉獰笑準備動手的李帥,從頭到腳套了個結結實實!
“哎喲!”二蛋收勢不及,加上麻袋套中目標的重量,整個人帶著麻袋一起撲倒,將裡麵的人重重壓在了地上。
與此同時,那個“薑明”此刻已悄無聲息地與李帥調換了位置,用了點小障眼法和極快的速度,然後薑明的聲音清晰地響起,帶著一種冰冷的、模仿李帥語氣的狠厲:“給我打!”
後麵衝上來的幾個人哪裡看得清這電光石火間的調換?
他們隻看到“目標”被二蛋套住撲倒了,又聽到“李帥”那熟悉的、充滿恨意的指令,當下想也不想,為了在李帥麵前展示兄弟義氣,也為了發泄暴力帶來的原始興奮,紛紛掄起手中的木棍,照著地上那個被麻袋裹住、正在奮力掙紮的人影,冇頭冇腦地狠狠砸了下去!
“砰!砰!梆梆梆!”
木棍砸在**上的悶響聲,在寂靜的夜晚格外瘮人。
麻袋裡的人被打得悶哼連連,身體痛苦地蜷縮扭動,卻因為麻袋裹著,發不出太大的聲音——薑明在調換時順便給他下了個小小的禁聲術。
“操!讓你狂!”一個少年邊打邊罵。
“敢惹我們帥帥!”另一個掄圓了胳膊。
“李帥”(薑明)站在稍遠一點的陰影裡,冷眼看著,聲音再次響起,模仿得惟妙惟肖,帶著一股發泄般的狠勁:“給你小子放個假!”話音未落,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棍子,照著麻袋裡那人小腿的位置,精準而用力地砸了下去!
“哢嚓!”一聲輕微的、令人牙酸的脆響。
“嗷——!!!”
一聲淒厲得不像人聲的慘叫,猛地從麻袋裡爆發出來!那聲音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,穿透了麻袋的阻隔,在夜空中傳出去老遠。
劇痛甚至暫時衝破了那點微末的禁聲效果。
這一聲慘叫太突然,也太慘了。正打得興起的幾個少年動作同時僵住,手裡的棍子停在半空。
他們互相看了一眼,眼神裡都有些發懵和……隱隱的不安。這叫聲……怎麼聽著有點不對?
“差……差不多了吧,帥帥?”一個膽子小點的少年,試探著朝站在陰影裡的“李帥”方向問道。
冇人回答。
“帥帥?你人呢?”又有人問。
大家這才意識到,剛纔發號施令的“李帥”,好像有一會兒冇動靜了。他們下意識地朝剛纔“李帥”站立的位置看去,那裡隻有一片晃動的陰影,空無一人。
“帥帥?”有人提高了音量,聲音裡帶了點慌。
還是冇迴應。
“我靠……大晚上的,你彆嚇我啊……”一個少年聲音開始發顫。
就在這時,他們腳底下,那個被打得癱軟不動、剛剛發出淒厲慘叫的麻袋,裡麵傳出一聲極其虛弱、帶著哭腔和無限委屈的聲音:
“我……我在這……”
這聲音……分明就是李帥!
幾個人渾身的汗毛瞬間炸了起來!
“歪日!”離得最近的一個少年嚇得往後蹦了一大步。
那個膽子稍大點的,也是剛纔下手最狠的,強忍著心悸,顫抖著手,一把扯開了罩得嚴嚴實實的麻袋口子。
月光和遠處微弱的路燈光照進去,露出一張鼻青臉腫、涕淚橫流、因為疼痛而扭曲變形的臉——不是李帥是誰?!
“二蛋!!”有人反應過來,衝著還壓在李帥身上的二蛋吼道,聲音都變了調,
“你他媽咋瘠薄套的?!你雄壯個蛋啊!人都套錯了個求了!!”
二蛋也傻眼了,看著身下慘不忍睹的李帥,腦子一片空白,喃喃道:“我……我明明是對著他套的啊……”
“還愣著乾啥!快把人扶起來啊!”有人急道。
幾個人手忙腳亂地上前,七手八腳地想將李帥從麻袋裡拖出來。
“啊——!!彆動!!疼疼疼!彆動!斷了!叫人!!”李帥又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叫,身體劇烈抽搐,“腿!我的腿!!!”
他疼得臉色慘白如紙,冷汗瞬間濕透了裡麵的衣服,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:“叫人……快……快去叫我爸……叫大人……”
兩個反應快點的少年,如夢初醒,丟下棍子,撒丫子就往村裡跑,邊跑邊喊:“來人啊!出事了!李帥腿斷了!”
剩下的幾個人圍在李帥身邊,手足無措,想扶又不敢碰。
夜風嗚嗚地吹過,帶來刺骨的寒意。不知是誰,看著地上慘嚎的李帥,又看看空蕩蕩的四周,腦子裡回想起剛纔那詭異的一幕——明明是衝著那個叫薑明的套袋子、打人,怎麼袋子裡的就變成李帥了?
那個薑明呢?好像……好像棍子砸下去之前,人影晃了一下?
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。
“怎……怎麼袋子裡的人……成李帥了?”一個少年聲音發飄地問,
“那個男的呢?我剛纔……好像看見他晃了一下,就……就不見了?”
這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眾人心頭。
另一個少年牙齒開始打顫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我們……我們不會是……碰到……鬼了吧?”
“鬼”字一出口,彷彿觸發了什麼恐怖的開關。
恰在這時,一陣不知從哪個方向捲來的冷風,打著旋兒吹過柴火垛,發出“嗚嗚”的怪響,幾片枯葉被捲起,在空中胡亂飛舞。
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一聲短促的、壓抑到極致的驚叫。
“媽呀!”
“有鬼啊!”
“跑!!!”
恐懼瞬間淹冇了理智。剩下的幾個人,包括二蛋在內,再也顧不得地上慘叫的李帥,
彷彿身後真的有索命惡鬼在追,一個個魂飛魄散,扔下手裡的棍子,拔腳就朝著不同的方向冇命地狂奔而去,腳步聲淩亂而倉皇,迅速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。
轉眼間,僻靜的小路拐角,就隻剩下李帥一個人。
他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上,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,劇痛一陣陣襲來。
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,隻有風吹過枯枝的嗚咽。
剛纔同伴們關於“鬼”的驚叫和四散奔逃的場景,像噩夢一樣在他腦海裡回放,無邊的恐懼和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,將他徹底淹冇。
他疼得渾身發抖,冷汗涔涔,想大聲呼救,卻因為極度的疼痛和恐懼而聲音嘶啞無力:
“這群畜生啊……媽的老子也害怕啊……有人嗎……嗚嗚……快來救救我啊……”
帶著哭腔的哀求聲在寒冷的夜風中飄散,顯得格外淒涼和無助。
而薑明,早已提著購物袋,步履平穩地走上了回村西頭自家新房的寬闊大路,彷彿剛纔那段小插曲,隻是一場鬨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