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，已近下午四點。屋裡暖氣足，薑悅脫了外套，又恢複了活潑好動的樣子。
薑明把買來的東西歸置好，從門後取下那條半舊的碎花圍裙繫上，挽起袖子，走進了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廚房。
“阿哥，你要做飯啦？”薑悅像個小尾巴一樣跟了進來，好奇地踮著腳看。
“嗯，給媽做頓飯。”薑明擰開水龍頭，開始清洗剛買回來的青菜。水聲嘩嘩，翠綠的葉子在清水中舒展開。
薑悅看了一會兒，轉身跑回客廳，不一會兒，又蹬蹬蹬跑回來，手裡端著她那個印著小兔子的卡通茶杯，裡麵倒了半杯溫水，小心翼翼地遞到薑明手邊：“阿哥，你渴不渴？喝水！”
薑明手上沾著水，微微側身：“放那邊台子上吧，謝謝悅悅。”
“不客氣！”薑悅放下杯子，並冇有離開，又噔噔噔跑出去，回來時手裡拿著那包吃了一半的薯片，撚起一片最大最完整的，踮起腳，努力往薑明嘴邊送：“阿哥，你嚐嚐這個薯片，可好吃了！番茄味的！”
薑明看著妹妹亮晶晶、滿是期待的眼睛，隻好微微低頭，就著她的小手，叼走了那片薯片。
“嗯，好吃。”他含糊地應道。
得到肯定的薑悅心滿意足，像完成了什麼重要任務，也不走開，就靠在廚房門框上，一邊自己哢嚓哢嚓吃薯片，一邊看哥哥忙活，時不時還指揮一下：“阿哥，那個蝦是活的！“呀！它跳了！”
薑明也不嫌她吵，任由她在旁邊嘰嘰喳喳。
擇菜，洗菜，切配。翠生生的青菜瀝乾水放在籃子裡；排骨焯水後撈出備用；土雞斬成大小合適的塊；基圍蝦剪去蝦鬚蝦槍，挑出蝦線；鱸魚刮鱗去內臟，在魚身上劃了幾道漂亮的花刀。
所有的食材都處理得乾淨利落，分門彆類放在盤子裡備用，廚房檯麵依舊整潔。
接著，他拿出一袋特意帶來的麪粉。這麪粉看著比市售的更加細膩潔白，微微泛著象牙般的潤澤。
這是他用最近一茬在聚靈陣邊緣種下、並用甘霖術催化的普通麥種收穫後，親自用靈力研磨、反覆篩去雜質得到的“靈源”麪粉。
數量不多，隻得了二十來斤，但他算著，等到明年基地小麥大規模收穫，就能有穩定的“優質”原料來源了。
趁著今天這頓生日宴，正好讓家人嚐嚐。
往麵盆裡倒入麪粉，加入適量酵母粉，溫水緩緩注入，筷子攪動成絮狀，然後便是揉麪。
薑明的動作不疾不徐，力道卻均勻透徹，麪糰在他手下很快變得光滑柔韌，盆光、手光、麵光。蓋上濕布，放在暖氣片旁邊醒發。
看了下牆上老舊的掛鐘，快五點了。薑明開始炒菜。
開火，熱鍋，倒油。油溫升至恰到好處時，薑明手腕輕抖，薑片蒜末入鍋爆香，“滋啦”一聲，香氣瞬間激發。
排骨下鍋翻炒，均勻裹上油光，加入生抽老抽料酒，翻炒上色後注入開水，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。
另一口灶上，雞塊也下了鍋，準備做個家常燉雞。
炒鍋洗淨，再次燒熱。處理好的鱸魚用廚房紙吸乾水分，滑入熱油中，伴隨著悅耳的“劈啪”聲，魚皮迅速收緊定型，煎至兩麵金黃。
蔥段、薑片、蒸魚豉油、少許白糖和熱水調成的湯汁淋入，蓋上鍋蓋燜煮。基圍蝦則采用更簡單的白灼，水開放入，蝦身變紅蜷曲即撈出，保持鮮甜本味。
青菜需要大火快炒才能保持脆嫩，薑明算準時間，在最後幾分鐘才動手。蒜末爆香，青菜下鍋，快速翻炒，少許鹽調味，淋一點明油，迅速出鍋裝盤，碧綠油亮。
他做菜的動作有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韻律，明明隻有一個人，卻像同時指揮著幾口鍋灶，忙而不亂，井井有條。
更細微處，一縷縷微不可察的靈力被他悄然附著在剛出鍋的菜肴表麵，如同無形的保鮮膜，牢牢鎖住了食物的最佳溫度和鍋氣，防止在等待的過程中變涼或口感流失。
麪糰已經醒發至兩倍大，內部充滿蜂窩狀氣孔。
薑明將其取出，在撒了薄麵的案板上反覆揉搓排氣，然後搓成長條，切成大小均勻的劑子。
他將每個劑子再次揉圓，雙手配合，拇指在底部，其餘手指在側麵，巧妙地團成光滑飽滿的半圓形饅頭坯。蒸鍋裡水已燒開，鋪上濕潤的籠布，饅頭坯間隔擺放，蓋上鍋蓋。
“悅悅，看好時間，二十分鐘後喊我。”薑明對倚在門邊的妹妹說。
“保證完成任務！”薑悅學著電視裡的樣子，挺起小胸脯，眼睛緊緊盯著客廳牆上的鐘。
薑明利用這段時間，將燉好的排骨收汁裝盤，雞湯調味撒上蔥花，白灼蝦擺好，淋上薑醋汁，蒸魚出鍋，撒上蔥絲辣椒絲，澆上熱油，“滋啦”一聲，最後的香氣被徹底激發。
“阿哥！阿哥！二十分鐘到啦！”薑悅準時喊了起來。
薑明關火，但冇有立刻揭開鍋蓋：“再悶五分鐘，饃才更宣乎。”
五分鐘後，鍋蓋掀開。
白色的蒸汽“呼”地升騰而起，帶著濃鬱純正的麥香，瞬間充滿了小小的廚房，甚至蓋過了菜肴的香氣。
蒸屜上，十幾個饃白白胖胖，表皮光滑，像一朵朵盛開的白蓮花，在蒸汽中微微顫動，看著就鬆軟可口。
終於，在將近六點的時候，兄妹倆通力合作，將一大桌子菜端上了客廳那張不大的摺疊圓桌。
紅燒排骨油亮誘人，家常燉雞湯汁濃鬱，清蒸鱸魚鮮嫩欲滴，白灼基圍蝦紅潤飽滿，蒜蓉青菜碧綠清爽，還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雞湯。最顯眼的是中間那一大盤白白胖胖、散發著獨特清甜麥香的饃。
薑明又從冰箱裡取出那個精緻的生日蛋糕，放在桌子中央。奶油和水果的甜香混合著飯菜的香氣，構成了人間煙火最溫暖的味道。
“哇——”薑悅看著滿桌佳肴和漂亮的蛋糕，忍不住又發出一聲驚歎，小臉上寫滿了迫不及待。
兄妹倆收拾好廚房，洗乾淨手，坐到沙發上開啟電視，一邊看動畫片，一邊等待父母下班。
六點半左右，樓道裡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和說話聲——是薑建國渾厚的嗓音和張慧帶著笑意的迴應。
“阿爸阿媽回來啦！”薑悅像裝了彈簧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，歡呼著衝過去開啟門。
“喲，阿閨女今天這麼勤快，還知道給爸媽開門了？”薑建國帶著一身寒氣進來，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。
“阿爸阿媽！今個我跟阿哥做了好多好多好吃嘞！可香可香了！”薑悅立刻開始炫耀，小臉上滿是得意。
“咦？真哩嗎？阿閨女跟阿兒這麼厲害？哈哈哈……”薑建國聞言，爽朗地大笑起來，疲憊的臉上滿是驚喜。
薑明也站起身，笑吟吟地看著門口。母親張慧跟在後麵進來，臉上帶著下班後的些許倦色，但眼神清亮，看到屋裡燈火通明、飯菜飄香，以及站在桌旁含笑望著她的兒子，那份倦意立刻被溫暖和欣喜沖淡了。
“阿兒啥時候來的？今個辛苦了！恁老遠跑過來，還做這麼多菜！”張慧一邊換鞋，一邊忍不住說道，語氣裡滿是心疼，卻也藏不住那份為人母的驕傲。
薑明走過去，接過母親手裡的布包，看著她的眼睛，認真地說：“媽，生日快樂。”
張慧愣了一下，隨即恍然，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額頭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：“咦！你看我這記性！忙哩暈頭轉向，都忘了今個是我生日了！還是俺兒心疼我，記得清！哈哈哈……”她的笑聲很開懷，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。
“趕緊洗洗手，先吃飯吧，菜彆涼了。”薑明招呼道。
“我要吃蛋糕！我要吃蛋糕！”薑悅已經跑到桌子邊，指著蛋糕盒大聲宣佈。
“還買蛋糕了？”張慧本能地微微蹙了下眉。
在她幾十年節儉持家的觀念裡，花幾十塊錢買這麼一個“中看不中吃”的奶油麪包，實在是有點浪費，同樣的錢買隻雞燉了更實在。但看到女兒和兒子期待的眼神，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薑明適時解釋：“買了個小的，嚐嚐鮮。上回悅悅不是唸叨想吃嗎？正好趕上你生日。”
張慧看著兒女，心裡軟了下來，臉上重新露出笑容：“那中！今個咱也洋氣一回，嚐嚐這洋玩意兒！就當……給悅悅解解饞！”
一家人都笑了起來。洗完手，圍坐在並不寬敞卻充滿暖意的餐桌旁。
薑建國和張慧看著這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，尤其是中間那盤白白胖胖、散發著誘人麥香的饃，臉上都露出了掩飾不住的驚訝。
“明明，這些……都是你做哩？”薑建國指著桌子，有些不敢相信。他知道兒子比一般孩子穩重懂事，但這一桌子堪比飯店的菜，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。
“昂。”薑明點點頭，給父母夾菜，“爸，媽，嚐嚐看。”
“你啥時候學會做這麼多菜了？做得還像模像樣的。”張慧也忍不住問，夾起一塊排骨放進嘴裡，肉質軟爛入味，鹹香適口，眼睛不由得一亮。
“平時在學校食堂，有時候飯菜不對胃口，星期六星期天在家冇事，就自己倒騰著學著做做。慢慢就會了。”
薑明語氣平常地解釋，給妹妹夾了一隻蝦，又掰了半個熱騰騰的饅頭遞給母親，“媽，嚐嚐這饅頭，用的麥子不一樣。”
然而，聽在薑建國和張慧耳中，這番輕描淡寫的話卻有了另一層含義。
特彆是張慧，鼻子一酸，心裡很不是滋味。兒子在學校吃不好？自己卻不知道……她總覺得給兒子的生活費不算少，但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學校大鍋飯能好到哪兒去？兒子這是受委屈了，才自己學著做飯……
薑建國也沉默了一下，眉頭微微皺著。他放下筷子，看著薑明，很認真地說：“明明，要不然……你也轉學到市裡來讀吧？跟你妹一塊，住在家裡，吃飯什麼的都方便。”
薑明心裡一暖，知道父母是心疼他。
但他早有考慮，立刻搖頭：“不用了，爸。我在鄉裡讀得挺好的，老師同學都熟。轉學手續麻煩，而且每個學校教學進度不一樣，萬一跟不上，反而耽誤學習。真的，我在那邊挺好的，你們不用擔心。”
看父親似乎還想再勸，薑明又補充道：“爸，你看我成績不是一直挺穩定嗎？說明冇受影響。等中考再說吧。”
聽到成績，薑建國神色鬆動了一些。兒子說得也有道理，轉學確實有風險，兒子現在成績優異，不能因為生活上一點不便就冒這個險。
“好，好，不說了不說了。”薑建國擺擺手，重新拿起筷子，臉上綻開笑容，
“今個是高興日子，咱不說這個了！來來來，先祝恁媽生日快樂！哈哈……辛苦了半輩子，今個享享阿兒的福！”
張慧在旁邊笑著瞪了他一眼：“好了好了，彆光說，趕緊吃吧，一會兒菜真涼了。”
一家人這才正式開動。
“嗯！這排骨燉得爛糊，入味！”
“這魚鮮，一點不腥！”
“蝦好甜！”
讚美聲此起彼伏。當薑建國咬了一口那白白胖胖的饃時，動作頓了一下，眼睛微微睜大，仔細咀嚼了幾下，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：
“咦？今個這饃……咋這麼好吃？真香啊！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清甜味兒，還特彆有嚼勁，越嚼越香！小慧，你快嚐嚐，咱兒蒸這饃，比你這做了幾十年飯的蒸得還好吃！”
張慧也趕緊咬了一口，細細品味。確實，這饅頭口感細膩綿軟，卻又帶著紮實的韌勁，麥香濃鬱純正，吞嚥後口中還有淡淡的回甘，是她從未嘗過的美妙滋味。
“阿兒就是厲害！”張慧看著兒子，眼裡滿是自豪和笑意，“這饃是咋蒸的？用的啥麵？”
“就是普通麪粉，可能揉麪醒發的時間掌握得好點。”薑明含糊帶過，又給父母夾菜，“好吃就多吃點。”
薑悅也啃著雞腿，含糊不清地附和：“好吃！阿哥最棒！”
一頓飯，吃得其樂融融。小小的屋子裡，充滿了飯菜的香氣、溫暖的笑聲、輕鬆的交談和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。窗外是寒冷的冬夜，屋裡卻暖意融融，燈光將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身影，投射在潔淨的牆壁上，構成一幅最簡單也最珍貴的人間煙火圖。
薑明安靜地吃著飯，聽著父母和妹妹的歡聲笑語，感受著這份平凡而真實的溫暖。
修行路長，世事紛擾。但有這樣一盞燈，一桌飯，幾個人在等著、念著、需要著他，那這條路，走起來便有了不同的分量和意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