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代完王文和公司下一步的擴張計劃,薑明離開了“甘霖食品”。
他冇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返回大薑莊,而是找了個僻靜無人的角落,周身靈力微轉,那身屬於“薑木”的沉穩氣質與略顯成熟的裝扮悄然褪去,恢覆成了普通中學生薑明清瘦乾淨的模樣。
他看了看時間,略一思忖,轉身朝市裡一家規模中等的商場走去。
今天是農曆十月二十二,一個在他記憶中曾經很模糊、後來才變得清晰,卻又總被各種瑣事和疏忽所掩蓋的日子——母親張慧的生日。
前世的記憶浮上心頭。上大學前,他似乎從未準確記得母親的生日。
上了大學,脫離了家庭日常,偶爾會提前想起來,但到了當天,又總被社團活動、朋友聚會、或者僅僅是懶惰和健忘所耽擱。
等過後某天猛然想起,才滿懷歉意地給家裡打個電話。
電話那頭,母親的聲音總是帶著笑,混著些許嘈雜的背景音:“啥生日不生日的,我都老媽子了,過不過都中!你在學校好好的,比啥都強!”
父親有時會在旁邊提一句“要不今兒個下館子慶祝慶祝?”,母親立刻就會打斷:“花那錢乾啥!有那錢不如給明明(悅悅)添件衣裳哩!”她對自己,永遠是能省則省,近乎苛刻的吝嗇。
薑明走進一家中等規模的商場。他冇有去那些花哨的專櫃,而是選了一家風格簡潔、看起來質量不錯的國產女裝店。
根據記憶裡母親的身量和對她喜好的瞭解(素淨、耐穿、不紮眼),他挑了一件棗紅色的加厚羊毛衫和一條深灰色的呢料褲子。
顏色不算鮮亮,但質地摸起來柔軟暖和。他付了錢,店員用紙袋仔細裝好。
接著,他又去了一家口碑不錯的西餅屋,訂了一個八寸的水果奶油蛋糕,囑咐寫上“媽媽生日快樂”的字樣。
最後,他拐進一家大型超市,買了些新鮮的排骨、一條活魚、幾樣母親愛吃的蔬菜,還有一盒包裝精緻的糕點。
拎著大包小包,他朝著王文為父母安排的那處宿舍走去。
那是一個建成有些年頭的單位小區,樓不高,隻有六層,外牆有些斑駁,但環境還算整潔安靜,勝在離公司近,走路也就十來分鐘。房子在二樓,兩居室,大概一百平米,簡單裝修過,傢俱齊全,對父母來說,比在廣東的出租屋寬敞舒適太多。
來到樓下,薑明抬頭望了一眼熟悉的窗戶。今天是週六,父親薑建國可能還在公司忙運輸隊年終的收尾工作,母親張慧在食堂,中午應該會抽空回來給放假的妹妹送飯。這個點,家裡應該隻有薑悅。
他拎著東西上樓,來到門口。母親的習慣他知道,出門一定會把門反鎖,即使薑悅在家也不例外。薑明從口袋裡掏出父親之前給他的備用鑰匙,輕輕插入鎖孔,轉動。
“哢噠。”
門開了。
“誰呀?”一個清脆的女孩聲音立刻從客廳傳來,伴隨著電視機裡動畫片的聲音。
薑明推門進去,換上拖鞋,就看到妹妹薑悅從沙發上探出半個身子,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過來。
薑悅正盤腿坐在舊沙發上看電視,身上穿著毛茸茸的卡通睡衣,手裡還抱著半包薯片。看到是薑明,眼睛瞬間瞪圓了,小嘴驚訝地張開,隨即爆發出驚喜的歡呼:
“哎?!阿哥!你咋來了?!”她驚喜地叫出聲,像隻小兔子一樣從沙發上蹦下來,光著腳丫子就要往這邊跑,隨即目光就被薑明手裡那個醒目的大蛋糕盒子吸引住了,
“哇!!!還有蛋糕!!!”
她跑到薑明麵前,仰著小臉,興奮得臉蛋紅撲撲的。
“咋?我還不能來了?”薑明笑著,把手裡的菜和衣服袋子先放在門口的鞋櫃上,騰出手輕輕揉了揉妹妹亂糟糟的頭髮,
“我不來,咋給你送好吃的?”
“哈哈哈哈!”薑悅被逗得大笑,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縫隙,更顯稚氣。
她獻寶似的把手裡那半包薯片往薑明跟前遞:“我也有好吃嘞!咱媽前個給我買嘞!可好吃了!阿哥你嚐嚐!”
說著,另一隻小手已經迫不及待地去接那個誘人的蛋糕盒子,“阿哥,咱倆換換!我幫你拿蛋糕!”
“彆急,”薑明把蛋糕舉高了一點,溫和地說,“今兒個是咱媽的生日,這蛋糕是給媽買的。等晚上咱媽咱爸都回來了,咱們一塊點蠟燭、吃蛋糕,好不好?”
薑悅聽了,小臉上閃過一絲失望,但很快又懂事的點點頭,掰著手指頭想了想:“那好吧……可是,蛋糕看起來好好吃啊。”她還是忍不住舔了舔嘴唇。
薑明把蛋糕和買來的東西暫時放在入門櫃子上,脫下外套,“你吃飯了白?早上吃的啥?”
“早上吃的稀飯和饃,咱媽給我煎了個雞蛋!”薑悅跟在哥哥身邊,像個小尾巴,
“阿哥,我天天擱家裡看電視,就我一個人,在這一點也不好玩。咱爸上班,咱媽也上班,晌午才能見一會兒。我想回老家!我想胖丫了,還想跟鐵蛋他們去河灘玩!”她撅著小嘴,開始抱怨市裡生活的“無聊”。
薑明能理解,對於一個野慣了的孩子來說,突然被關進單元樓裡,隻有電視作伴,確實難熬。
他想了想:“行,明天是星期天,阿哥帶你回老家玩一天,晚上再送你回來。但是你得保證,回去聽爺爺的話,不能亂跑,不能下河,知道不?”
“耶!阿哥最好了!保證聽話!”薑悅立刻多雲轉晴,歡呼著跳起來,抱著薑明的胳膊直晃悠。
“好了好了,骨頭要被你晃散了。”薑明笑著抽出手,“走,阿哥帶你出去吃飯,晌午咱就不等媽送飯了。”
“真的?!”薑悅眼睛更亮了。
“嗯。你先把厚外套穿上,圍巾手套戴好。”
趁著薑悅雀躍地跑回房間穿外套的工夫,薑明拿出手機,給母親張慧打了個電話。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,背景音有些嘈雜,能聽到食堂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幾個婦女的說笑聲。
“喂?明明啊?咋這會兒打電話?”張慧的聲音傳來,帶著一絲忙碌中的喘息。
“媽,是我。我來市裡了,現在在家呢。中午你彆來回跑了,我帶悅悅出去吃,你就在食堂歇會兒吧。”薑明說道。
“你來市裡了?咋過來的?吃飯了白?”張慧習慣性地連聲問。
“坐車來的,還冇吃,這不正好帶悅悅出去吃嘛。”
電話那頭,張慧似乎跟旁邊人說了句什麼,然後纔對著話筒說:“那中吧。你帶她出去吃點好的,彆光圖便宜,找乾淨地方。錢夠不夠?要不我……”
“夠,夠。媽你放心吧。”薑明打斷她,“晚上你下班早點回來,爸也早點,咱們在家吃飯。”
“在家吃?那中,我下午看看早點回去弄飯……”
“不用,媽,晚上飯我來弄,菜我都買好了。你就按時下班回來就行。”薑明語氣堅持。
張慧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,似乎有些不習慣兒子這麼“大包大攬”,但最後還是應了:“那……那行吧。你看著弄,簡單點就中,彆亂花錢。”
掛了電話,薑悅已經穿戴整齊,像隻圓滾滾的小熊站在他麵前,小臉上滿是期待:“阿哥,咱去吃啥啊?”
薑明牽著她的手,鎖好門下樓。冬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小區裡有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。
“你想吃啥?”薑明征求妹妹的意見。
薑悅歪著小腦袋,很認真地皺起眉頭思考,那模樣可愛極了。
想了一會兒,她眼睛一亮:“阿哥,我想吃火鍋!我聽我同桌說,她媽上個星期帶她去吃了,說可好吃了,鍋裡咕嘟咕嘟的,想涮啥涮啥!”她邊說邊用手比劃著,語氣裡充滿了嚮往。
“火鍋啊……”薑明笑了,“行,那咱就去吃火鍋!”
他帶著薑悅,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來乾淨衛生、生意不錯的小火鍋店。不是那種特彆高檔的,但很適閤家庭消費。給妹妹點了鴛鴦鍋底,要了牛肉卷、羊肉卷、蝦滑、蔬菜拚盤、豆製品……擺了滿滿一小桌。
薑悅看著紅白相間的肉卷在翻滾的湯汁裡變色,興奮得小臉通紅,自己拿著漏勺笨拙地嘗試,吃得鼻尖冒汗,嘴唇辣得通紅,小嘴油汪汪的,不停地說“好吃”、“這個蝦滑好彈”、“阿哥你也吃”。
薑明一邊幫她涮菜,一邊自己吃著,看著妹妹歡快的樣子,心裡也暖融融的。
吃完飯,路過一家童鞋店,櫥窗裡一雙帶閃亮小星星的粉色雪地靴吸引了薑悅的目光,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薑明拉著她進去,試了試,大小合適。
他直接讓店員包起來,付錢的時候特意側了側身,冇讓薑悅看到價格標簽。
他知道,若是妹妹回去跟母親說“阿哥給我買了雙好貴的鞋”,母親定然又要心疼唸叨。
“哇!新鞋子!謝謝阿哥!”薑悅抱著鞋盒,開心得不得了。
買了鞋,薑明又帶著她去逛了超市,買了些她愛吃的零食和牛奶。
然後又去附近的公園散了散步,看老爺爺們下棋,看小孩子在空地上放風箏。薑悅像隻出籠的小鳥,跑來跑去,笑聲清脆,引得薑明也時不時露出輕鬆的笑意。
一下午的時間,就在薑悅開心激動的笑聲和嘰嘰喳喳的講述中飛快流逝。冬日的陽光漸漸西斜,給城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。
薑明看了看天色,知道父母差不多快下班了。他牽起妹妹溫暖的小手:“走,悅悅,咱們該回家了。回去幫阿哥準備晚飯,給媽過生日。”
“嗯!”薑悅用力點頭,另一隻手緊緊抱著裝新鞋的袋子,小臉上寫滿了興奮和期待,“回家給咱媽過生日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