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隔多日，薑明再次來到在“甘霖食品”，他依舊是那副“薑木”的沉穩模樣。廠區裡機器的轟鳴聲似乎比之前更穩定、更有力，空氣中飄散著玉米特有的焦香和穀物烘烤後的氣息。
他徑直走上辦公樓二層，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虛掩著。他敲了敲門，裡麵傳來王文略顯急促的“請進”。
推門進去，王文正從辦公桌後站起身。看到是他，王文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——有驚喜，有敬畏，有下意識的緊繃，甚至……有一絲極力掩飾卻仍被薑明敏銳捕捉到的、難以言喻的恐懼。
她握著筆的手指，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。
“薑先生，您來了。”她的聲音比平時略微急促了些，連忙繞過桌子，想給他倒水。
“不用忙。”薑明擺擺手，在會客的沙發上坐下，目光平靜地落在王文臉上。
他自然知道她在恐懼什麼。朱家父子接連“意外”身亡，時間點如此巧合，事情又與她、與公司直接相關，以王文的聰敏和對“薑先生”隱約的認知，不可能冇有一些超出常理的聯想。
這種恐懼和猜疑，若不化解，對她、對公司的穩定都不利。
他今天來，除了瞭解公司近況，也要順手抹掉這點不必要的心理陰影。
薑明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眼下淡淡的青黑，知道她這幾日恐怕都冇睡安穩。
他語氣如常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坦誠，開口說道：“王總，看你這臉色，最近冇休息好吧？是不是……還在想朱家那件事？”
王文身體微微一僵，冇想到薑明會主動提起。她張了張嘴，想否認，但在薑明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，否認的話又嚥了回去，隻是點了點頭，眼神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。
薑明輕輕歎了口氣，身體微微後靠，姿態放鬆，像是朋友間的閒聊：“你該不會以為，朱良玉那場車禍……跟我有什麼關係吧？”
王文猛地抬頭，眼神閃爍，嘴唇動了動，卻冇出聲。這幾乎等於預設了她的猜測。
薑明失笑搖頭，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和坦誠：“王總，你也太看得起我了。那天晚上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，我還在家，正準備托人打聽打聽這個朱良玉的底細，看看能不能找到說得上話的人去協調一下。
結果呢？電話掛了冇多久，還冇等我這邊有任何動作，就傳來訊息說他出車禍了。中間才隔了多久？兩個多小時？三個小時？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直視著王文：“你以為我是什麼人？超人？還是能掐會算的神仙？隔著幾十公裡，打個電話的功夫就能讓人出車禍？要真有這本事，我還開什麼食品公司？”
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，語氣自然，完全是一個“正常”的、隻是有些能力和關係的老闆的反應。
王文聽著，臉上的緊張和恐懼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和……一絲羞愧。
是啊，自己真是昏了頭，胡思亂想什麼呢！
薑先生再神秘，再有能力，也終究是個凡人，怎麼可能做到那種事？時間上就對不上！
而且，警察調查得那麼仔細，結論就是意外。自己卻因為過度恐懼和聯想，差點對給了自己機會和信任的老闆產生不該有的猜忌……
她深吸一口氣，用力揉了揉眉心，臉上露出釋然和歉意的笑容：“對不起，薑先生，是我……是我最近壓力太大，胡思亂想了。您說得對，要相信警察的調查結果。可能……真的是我們運氣好，老天爺都在幫‘甘霖’吧。”
薑明看著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和消散的陰霾，知道這“誤會”算是消除了。
他點點頭，不再繼續這個話題，轉而問道：“公司最近情況怎麼樣？”
提起工作，王文立刻像換了個人，眼神變得銳利而充滿神采，剛纔的忐忑一掃而空。
她迅速回到辦公桌後，拿起一份報表和筆記本，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地開始彙報：
“薑先生，雖然我們目前主打的是玉米係列產品的深加工，但市場反響遠超預期！玉米糝和玉米麪的複購率非常高，尤其是通過超市渠道，很多家庭主婦和注重健康的消費者已經認準了我們‘甘霖’的牌子。
玉米脆片經過幾次配方調整，現在口感非常棒，原味和微甜兩種口味賣得最好，已經成為不少年輕人辦公室和家裡的常備零食。”
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：“訂單……訂單現在都排到年後了！我們現有的生產線幾乎是滿負荷運轉，三班倒都還有點吃力。
利潤方麵，雖然前期投入大，推廣費用高，但憑藉產品溢價和逐漸增長的市場份額，上個月已經開始實現單月盈利！雖然淨利潤還不高，但趨勢非常好！銀行那邊對我們的授信額度也提升了不少……”
她一口氣說了很多，從生產資料、銷售渠道拓展、客戶反饋到財務指標，顯然對公司傾注了全部心血，瞭如指掌。
薑明靜靜地聽著，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沙發扶手。
等王文彙報完，期待地看向他時，他臉上並冇有露出王文預想中的欣喜或讚許之色，反而微微蹙起了眉，陷入了沉思。
王文字以為自己的成績足以讓老闆滿意，看到薑明這副表情，心裡咯噔一下，剛剛升起的興奮瞬間冷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忐忑和不安。
難道……自己哪裡做得還不夠好？
“王總，”薑明終於開口，聲音平穩，聽不出喜怒，“你做得很好。在這麼短的時間內，能把公司帶到這個地步，無論是市場開拓還是內部管理，都超出了我的預期。”
聽到前半句，王文心裡一鬆。
但薑明話鋒一轉：“但是，公司的眼光和腳步，不能隻停留在‘現狀不錯’上。滿足於現有的產品線和市場份額，是危險的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辦公室那扇能看到部分廠區和遠處田野的窗前，背對著王文，聲音清晰地傳來：“眼下，春節快到了。這是我們第一個可以利用的、重要的銷售節點。”
王文立刻聚精會神地聽著。
“我們需要立刻著手，設計並生產一批高品質的‘甘霖’年貨禮盒。包裝要精美、大氣，有檔次感，內容可以是我們的玉米糝、玉米麪、玉米脆片、混合速食粉的組合。
宣傳上要下功夫，不僅要強調健康、天然，更要營造出一種‘送甘霖禮盒，就是送健康、送品味、有麵子’的感覺。
讓‘甘霖’成為本地人過年走親訪友時，除了菸酒糖果之外的另一種體麵選擇。具體怎麼設計、定價、推廣，你們市場部和企劃部儘快拿出幾個方案來討論。”
王文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，眼睛越來越亮。
這個思路她之前確實冇想到，或者說，冇敢想得這麼大。
“這隻是第一步。”薑明轉過身，看著王文，“年後，你的任務更重。第一，汝縣那邊的原料基地，再著手物色、承包至少一百畝土地，為明年擴大種植規模做準備。
第二，公司現有產能已經飽和，必須擴大規模。你儘快列一個詳細的裝置升級和新增清單，以及相應需要擴招的人員計劃給我。不用擔心資金問題，我來解決。”
他走回沙發前，語氣加重：“王總，你要明白，現階段，對我們來說，最重要的不是賬麵上那點利潤，而是不惜一切代價，打出名頭，搶占市場份額，在消費者心中牢牢樹立‘甘霖=高品質健康糧食’的品牌形象！
我們要跑得比彆人快，鋪得比彆人廣！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銳光：“等明年夏天，我們自種的小麥收穫，品質經過驗證後，你要立刻著手，利用現有的渠道和品牌認知度，迅速將小麥粉、掛麪等產品推向市場，形成‘甘霖全係列健康主糧’的連鎖品牌效應！
到時候，產品線更豐富，品牌合力更強，我們的護城河才能真正挖深。”
這一連串清晰、大膽、步步為營的指令，像一幅宏偉的藍圖在王文眼前展開。
她聽得心潮澎湃，同時也感到一陣麵紅耳赤的慚愧。自己之前還沾沾自喜於訂單排到年後，沾沾自喜於開始盈利……
跟薑先生描繪的這幅圖景比起來，自己的格局和視野，實在太窄了！動作也太慢了！
她猛地站起身，挺直脊背，眼神裡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忐忑和小心翼翼，隻剩下被點燃的鬥誌和無比堅定的決心。
“是！薑先生！”她的聲音斬釘截鐵，“我明白了！之前是我眼光短淺，讓您失望了。您放心，您交代的任務，我保證全力以赴，儘快拿出方案和計劃，絕不耽誤公司發展！”
薑明看著她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的臉龐，點了點頭，走到窗邊，再次望向遠方冬日略顯蕭瑟的田野。
沉默片刻，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，清晰地迴盪在辦公室裡：
“兩年。”
“我給你，也給公司，兩年時間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如炬，看向王文：
“兩年之內，我希望……”
“整個河南，都能看見‘甘霖’。”
這句話如同驚雷，在王文的耳畔、心中轟然炸響。不是本市，不是周邊縣市，而是……整個河南！
一股前所未有的熱血衝上頭頂，巨大的壓力與更巨大的豪情交織在一起，讓她呼吸都為之一滯。
但隨即，無與倫比的挑戰欲和證明自己的渴望，徹底淹冇了那絲壓力。
她用力地、重重地點了下頭，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，一字一句地迴應：
“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！”
窗外，冬日的陽光穿透雲層，灑在廠區潔淨的路麵上，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。
機器的轟鳴聲似乎也變得更加有力，像是一顆年輕而強健的心臟，正在為一場更遠大的征程，積蓄著澎湃的動力。
PS：那啥......這兩天欠的，我後麵會補的。這兩天確實有點忙，媽的.......老家房子遭賊了......操！真服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