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的兩天考試，像一陣緊促而規律的風，倏忽間便颳了過去。
隨著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，教學樓的各個角落不約而同地爆發出長短不一、如釋重負的吐氣聲和壓抑的歡呼。
筆盒書本碰撞的雜亂聲響取代了緊張的寂靜，學生們湧出考場，臉上帶著考完後的茫然、輕鬆或懊惱，交織成一片嗡嗡的聲浪。
夜晚，教師辦公室的窗戶透出大片明亮而持久的光，映在冬夜漆黑的校園裡，格外醒目。
幾乎所有的老師都在加班。一摞摞試卷堆在桌上，紅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、計算器按鍵的嘀嗒聲、偶爾低聲的交流與歎息，構成了辦公室獨有的節奏。
他們必須在週四把成績統計出來，還要留出時間講評試卷——這是學期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收尾。
時間在筆尖下飛快流逝。週四上午，成績陸續彙總、排名。
當閆占中從年級組辦公室抱著一大遝批改好、已經登分完畢的試捲走進三班教室時，冬日難得的陽光正好透過窗戶，照亮了他臉上那一抹清晰可見的、放鬆的笑意。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尾，連平日裡總是微微蹙著的眉心都舒展了不少。
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懷裡那摞決定“生死”的紙上，空氣裡充滿了緊張和期待。
閆占中把試卷放在講台上，冇有立刻分發。他站直身體，清了清嗓子，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年輕的麵孔。
“期末考試的成績，已經出來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但帶著一種宣佈重要事項的鄭重，“首先，要表揚我們班整體進步很大！特彆是個彆同學，發揮非常出色！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享受這份宣佈好訊息前的短暫停頓：“全校前十名，我們班占了三位！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績！”
下麵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竊竊私語，大家互相張望，猜測著是誰。
“全校第一名——”閆占中提高了聲音，目光落向一個方向，那眼神裡有毫不掩飾的讚許和驕傲，“陸穎同學！”
“哇——”
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坐在中前排、總是安安靜靜的女生。
陸穎似乎愣了一下，隨即臉頰迅速泛紅，她下意識地低下頭，手指緊緊攥住了桌下的衣角，但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卻忍不住上揚一點的嘴角，泄露了她內心的激動和開心。全校第一……這個重量，讓她有些眩暈，又有一股熱流從心底湧上來。
“另外，”閆占中繼續念道，“薑明同學，全校第四名，班級第二。王璐同學，全校第九名，班級第三。讓我們為這三位同學鼓掌！”
熱烈的掌聲在教室裡響起，包含著羨慕、佩服，或許也有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薑明對於這個名次，臉上冇有絲毫意外或激動，隻是平靜地接受了周圍的注目和掌聲，彷彿這隻是一個自然而然的結果。他更注意到，前排那個低著頭的纖細背影，耳朵尖都紅透了。
接著，便是按名字分發試卷。有人拿到卷子後長舒一口氣，露出笑容；
有人看到分數後臉色一白，沮喪地趴在了桌上；
也有人麵無表情，似乎早已料到。
教室裡瀰漫著一種考試過後特有的、混雜著釋然、懊悔、得意和麻木的複雜氣息。
閆占中利用剩下的時間，開始快速講評試捲上錯誤率高的題目。但這時的課堂效率，顯然已無法與考前相比。
大多數人的心思，早已飄向了即將到來的漫長假期。
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，終於在眾人的期盼中，清脆而響亮地敲響了！
“鈴——鈴鈴——！”
這鈴聲彷彿帶著魔力，瞬間擊碎了最後一點課堂的凝重。
還冇等閆占中說出“下課”兩個字，後排幾個活躍的男生已經按捺不住，發出幾聲怪叫，抓起早已收拾好的、所剩無幾的書本，像出籠的鳥一樣，嗖地衝出了教室門，走廊裡立刻傳來他們奔跑笑鬨的聲響。
“好了，安靜！都注意安全！寒假作業和要求都記住了！假期彆光顧著玩！路上注意安全！解散！”
閆占中提高了聲音，在一片兵荒馬亂的嘈雜中做著最後的叮囑，但臉上也帶著理解的笑意，搖了搖頭。
教室裡頓時熱鬨起來。大家紛紛起身，把抽屜裡、桌麵上所有屬於自己的書本、雜物囫圇塞進書包或直接用繩子捆好。說笑聲、拉拽桌椅聲、告彆聲交織在一起。
宿舍區的學生開始三三兩兩結伴，提著大包小包往回走，準備徹底清空住了半年的床鋪和櫃子。
薑明不緊不慢地整理好自己的書本，用結實的塑料繩捆紮得整整齊齊，分成兩摞。陸穎的東西也不少，她正有些吃力地試圖把一摞書捆緊。
薑明走過去，很自然地將她那摞書拿過來，和自己的一摞並在一起，用另一根繩子熟練地繞了幾道，打結，拎在手裡試了試分量。兩摞書加在一起頗為沉重。
“給我吧，薑明，我自己能拿……”陸穎連忙說。
“冇事，順路。”薑明語氣平常，把捆好的書提在左手，右手空著。他又指了指自己那個不算鼓的書包，“這個你幫我拿一下？”
陸穎看著他，眨了眨眼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接過薑明那個深藍色的書包抱在懷裡。
書包不重，有他常用的筆和一點雜物，還有淡淡的、屬於他的乾淨氣息。
兩人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。冬日下午的陽光斜斜照著，有些暖意。薑明提著沉重的書走在前麵半步，步伐穩健。
陸穎抱著書包跟在他身側略後方，鼻尖似乎能嗅到書本油墨味、冬日清冽空氣，以及前麵那人身上傳來的一絲極淡的、令人安心的味道。她看著地上兩人被拉長的、偶爾交疊的影子，心裡被一種充實的、靜悄悄的喜悅填滿。
通往宿舍區的小路熙熙攘攘。就在走到一棵掉光了葉子的大梧桐樹下時，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岔路快步走了過來，徑直擋在了薑明麵前。
是何媛。她今天似乎特意收拾過，頭髮梳得整齊，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，直直地看著薑明。
薑明腳步停下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有些不解。
何媛也不說話，隻是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，手裡捏著一遝摺疊起來的試卷。
她靜靜地把試卷遞到薑明麵前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，那眼神裡有期待，有倔強，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薑明沉默地看著她，又看了看那遝卷子。何媛舉著卷子的手很穩，絲毫冇有收回的意思，就那麼固執地伸著。
周圍有同學好奇地看過來。陸穎抱著書包站在薑明側後方，看著何媛，嘴唇微微抿緊了。
幾秒鐘後，薑明把手裡沉重的書輕輕放在地上，然後伸出手，接過了那遝試卷。
何媛的嘴角立刻向上揚起，綻開一個毫不掩飾的、燦爛又帶著點得意的笑容，那笑容亮眼得有些灼人。
她依舊冇說話，隻是深深地看了薑明一眼，然後目光飛快地掃過他身後的陸穎，那眼神瞬間變得有些冷，帶著明顯的挑釁和不屑，如同冰刃劃過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乾脆地轉身，腳步輕快地彙入了人流，很快消失不見。
薑明低頭，攤開那遝卷子。是這次期末考試的試卷，科目齊全。分數確實不算高，大多在及格線上下徘徊，字跡也稱不上美觀，有些潦草。
但是，如果對比何媛以往幾乎交白卷或者胡亂塗鴉的成績，這次的卷麵至少寫滿了，大題也都有了步驟，正確率雖低，卻不再是空白。這進步是實實在在的。
他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，隻是隨意地將卷子重新摺好，順手塞進了陸穎抱著的、他自己的書包側袋裡。
“走吧。”他重新提起地上的書，對旁邊似乎在生悶氣、臉頰微微鼓起的陸穎說道，嘴角露出一個很淺的、卻比平時溫和許多的笑意，
“書挺沉的，儘量早點回家。”
陸穎迎上他的目光，看到他眼中那絲平靜的鼓勵，心裡那點因為何媛而冒出的莫名氣惱，忽然就消散了不少。她輕輕點了點頭，抱緊了懷裡的書包。
兩人繼續向前走去，身影融入拖著行李、奔向假期的人群中。梧桐樹的枝椏在頭頂交錯，分割著冬日的陽光。
一個學期，就這樣在試卷、分數、喧囂和些許無聲的波瀾中，正式落下了帷幕。漫長而充滿期待的寒假，就在前方。
（感謝哇噠西蛙金主大大，送的角色召喚，今天加更一章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