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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業去向,商務部
四百二十八
1982年仲夏。京大禮堂。
頭頂的幾台老式吊扇吱呀作響,賣力地轉動著,卻吹不散滿堂蒸騰的熱氣。
七八級的大學生們迎來了屬於他們的畢業典禮。
蘇玉徽站在主席台的麥克風前。
她穿著一件雪白的短袖襯衫,配著黑色長褲,烏黑的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。
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,一雙雙眼睛全盯著台上。
的紅頭檔案,遞了過去。
蘇玉徽接過來掃了兩眼。
是一份調令。
晉升團長,調任京都軍區某機械化步兵師。
“不走了?”蘇玉徽把檔案摺好,重新塞回他的公文包裡。
“不走了。”沈墨陽顛了顛懷裡的閨女,語氣輕快,“以後天天在家給你們娘倆做飯。”
一家三口不用再兩地分居,終於在京都徹底紮下根來。
晚上,東來順飯莊。
二樓最大的包間被提前包了下來。桌中央的銅鍋炭火燒得正旺,清湯翻滾,切得薄如紙的羊肉片下鍋就熟,蘸上濃鬱的麻醬,滿屋子都是肉香。
人來得很齊。
秦靜穿著南方最時髦的墊肩西裝,燙著大波浪捲髮,紅唇奪目。強子和柱子一人夾著個真皮公文包,腰間彆著傳呼機,活脫脫的南方大老闆派頭。
傅宴舟也特意從鵬城飛回京都。
參加蘇雨薇的畢業宴。
傅宴舟黑了瘦了,但精氣神極好,舉手投足間多了一股雷厲風行的上位者氣度。
蘇雨薇的服裝廠已經做成了特區的納稅大戶,連帶著她的穿搭都成了時下的風向標。
毛敏和蘇玉珩帶著雙胞胎兒子也到了。蘇顯和林靜姝在家裡帶孩子嫌鬨騰,冇來湊年輕人的局,隻交代他們吃好喝好。
幾杯茅台下肚,氣氛徹底熱絡起來。
“蘇姐,敬你一杯。”強子端著酒杯站起來,臉喝得通紅,“冇你當初在黑市拉扯兄弟一把,我現在還在衚衕口倒騰舊報紙呢。玉顏廠上個月的流水出來了,突破了這個數。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,比劃了一下。
五十萬。在這個萬元戶都能上報紙頭條的年代,這是一筆钜款。
蘇玉徽端起茶杯碰了碰他的酒杯:“穩住步子。南邊現在熱錢多,亂七八糟的集資專案也多。彆去碰那些虛的,專心搞實業,把廠房和地皮握在手裡纔是硬道理。”
“明白。”強子仰頭把酒乾了。
秦靜拿漏勺撈了一大筷子羊肉,放進蘇玉徽麵前的碟子裡。
“巧雲畢業了。”秦靜開口提起了好久不見的沈家人。
蘇玉徽筷子一頓:“大嫂分去省城哪個機關了?”
陳巧雲當年底子最薄,硬是靠著拚命三郎的架勢,一邊帶兩個孩子一邊熬夜看書,考上了省城的大學。按理說,名牌大學生畢業,進省委或者市局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秦靜搖了搖頭,笑出聲來,“冇進政府部門。她把機關的分配名額拒了,來找了我,說是想要跟著我乾。”
雖然她明麵上是玉顏日化廠的負責人,但是她心裡明白,玉顏日化廠是蘇玉徽的,哪怕是一個小小的人力調動,也要通知蘇玉徽。
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,齊刷刷地看了過來。
沈墨陽沉低著頭,沉默地圍著懷裡的小人。
從蘇玉徽懷孕到這兩年,哪怕過年期間,一個不出任務,一個好不容易有了空閒時間。
他也冇有提起要迴向陽大隊過年。
蘇玉徽雖然不知道當初趙秀蓮在電話裡說了什麼,但是她明白,沈墨陽對家裡是真的失望了。
“大哥同意嗎?”蘇玉徽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句。
“同意了。”秦靜靜靜地看著蘇玉徽,等著她的回答。
“挺好。”蘇玉徽給出評價,“林縣是咱們的大後方。又有大哥坐鎮,藥材和農產品的供應鏈就斷不了。”
她看向柱子,“大嫂讓靜姐帶一段時間,你看著點,要是覺得可以,就把手裡的車隊交給她,到時候,整個林縣有大哥支援,可以更好地幫助村民發展。”
柱子心裡一喜,如今他手裡的事情太多了,能分一點出去,他也輕鬆,“好的,我會盯著點。”
一頓飯吃得賓主儘歡。
昭華抱著一塊羊排骨啃得津津有味,弄得滿臉都是油。
沈墨陽拿著熱毛巾,一點點給她擦臉擦手。
這副二十四孝好爸爸的模樣,惹得毛敏直拿手肘捅蘇玉珩,讓他學著點。
蘇玉珩想到自家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子隻能無奈地搖頭拒絕。
夜深。
人群散去。
蘇玉徽和沈墨陽冇坐車,牽著孩子沿著什刹海的柳樹慢慢往回走。
夏夜的風吹過水麪,帶來一陣涼意。昭華趴在沈墨陽寬闊的肩膀上,早就睡熟了,小嘴還吧嗒兩下,回味著晚上的羊肉香。
“阿陽,抽時間我們回去一趟吧,昭華這麼大,還冇有見過爺爺奶奶。”
沈墨陽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女兒,眉眼間滿是柔情,“你明天要去商務部報到,估計要忙幾個月,再說吧。”
蘇玉徽停下腳步,轉頭看他。
路燈下,男人的麵部輪廓依舊硬朗,常年的風吹日曬讓他麵板粗糙,唯獨看她的目光,溫和得能把人溺斃。
從前世見不得人的守護,到今生並肩的同行。
從向陽大隊的土屋,到京都的四合院。
從黑市見不得光的私下交易,到堂堂正正站在國家經濟建設的舞台上。
這幾年不管她做什麼,他都在背後默默支援。
“阿陽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未來的日子,會越來越好。”
沈墨陽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,“隻要你在,天天都是好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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