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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著孩子上課,南方視察。
四百二十七
十月,京大開學。
請了一個月假的蘇玉徽把小昭華裹在胸前,揹著書包踏進教室。
經濟學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鏡,看著前排多出來的小不點。
“蘇同學,今天帶家屬旁聽?”
教室裡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。
小昭華啃著手指頭,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黑板。
她不認生,誰逗都咧嘴了。
七八級的大學生裡,結了婚生了娃的不在少數。
把幾個月大的嬰兒帶進課堂,蘇玉徽是的營業執照拿在手裡,紙頁的觸感粗糙。
“玉顏”日化廠,正式掛牌。
從黑市裡見不得光的瓶瓶罐罐,到如今受法律保護的正規企業。
這條路走了好幾年,終於從底下走到了台前。
秦靜穿著利落的列寧裝,笑著對蘇玉徽說:“還是老規矩,交給我們,你安心上學。”
蘇玉徽笑著檢視手裡的賬單。
柱子負責華北地區的供銷網路。
他腦子活絡,幾包大前門開路,跟各大供銷社的采購員稱兄道弟。
華北這一片市場,加上蘇玉徽之前的後手,已經被他啃下來一大半。
隻是原本就和顧曉燕說好要去南城的事情,卻因為當年沈月娥的事情,再加上後麵上學懷孕一直放下了。
不過在得知她生了孩子之後,顧曉燕代表顧家親自來了一趟京都,蘇玉徽也將南城的養顏霜交給了她,現在發展的也還不錯。
秋風掃落葉的時節,傅宴舟帶著蘇雨薇過來了。
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,手裡提著兩瓶茅台。
“調令下來了。”傅宴舟倒了兩杯酒,推給蘇顯一杯,“去鵬城。”
特區剛批下來,百廢待興。
需要有魄力、懂經濟的乾部去拓荒。
傅宴舟主動請纓。
蘇玉徽並不擔心,因為前世傅宴舟也是因為在鵬城的政績,一飛沖天,等再回來的時候,就進入了‘內閣’。
“一路順風,我在京都等你們回來。”
她知道,傅宴舟去了,蘇雨薇也會去,強子在鵬城的工作就會更順利。
視線轉向北方。
沈墨塵作為優秀畢業生,婉拒了省城的各大機關,打包行李回了林縣。
向陽大隊的土路還是那麼顛簸。
陳巧雲和趙秀蓮留在省城,一邊帶著沈韞寧和沈光耀,一邊死磕課本。
她起步晚,底子薄,全靠著一股狠勁在學。
夜裡孩子睡了,她就點著煤油燈背單詞,熬得眼睛通紅。
沈墨塵報道的第一天,他就按照很多年前蘇玉徽帶他去的地址找到了柱子。
柱子雖然負責花華北市場,但是妻子和孩子都在林縣,所以大多數時間也都在林縣。
兩人在縣委招待所吃了一頓飯。
“縣裡的農副產品出不去,外麵的工業品進不來。”沈墨塵用筷子蘸著湯,在桌上畫了個圈,“運輸是死穴。向陽大隊的藥材爛在地裡,你們那些工廠拿不到”
柱子擦了擦嘴上的油,“車隊我來建,你給我批條子,不僅是向陽大隊的藥材,還有蘑菇,木耳我都能給你賣出去。”
林縣是他們的老巢,要發展!
政企聯手。
沈墨塵在體製內撕開口子,搞活流通渠道。
柱子在市場上衝鋒陷陣,組織貨源。
林縣的經濟盤子,硬生生被這兩人盤活了。
八零年的暑假。
京廣線上的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響了三天三夜。
蘇玉徽抱著一歲大的昭華,揹著一個帆布包,擠進了火車站。
熱浪撲麵而來,夾雜著鹹腥的海風和機器的轟鳴。
強子開著一輛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破吉普,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。
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。
窗外,到處都是腳手架和塔吊。
推土機剷平了黃土坡,打樁機的聲音震耳欲聾。
強子把車停在一片剛平整出來的空地上。
“這塊地,五千平。”強子指著前方,“批文下來了,咱們的南方分廠就建在這兒。手續跑了三個月,要不是傅區長有得等。”
蘇玉徽抱著女兒下車,踩在鬆軟的紅土地上。
昭華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指著遠處的塔吊咿咿呀呀。
蘇雨薇的服裝廠已經開工了。鐵皮搭的簡易廠房裡,縫紉機踩得飛起。港城老闆拿著現金在廠門口排隊等貨。
傅宴舟更忙,整天泡在工地和會議室,連吃頓安穩飯的功夫都冇有。他主抓基礎建設,每天和圖紙、水泥打交道,整個人曬脫了一層皮。
晚上,幾個人在路邊攤吃大排檔。
炒河粉,白灼蝦,幾瓶冰鎮啤酒。
“這地方,一天一個樣。”強子咬開瓶蓋,“南邊的老闆有錢,咱們的養顏霜在這邊供不應求。我打算弄個高階線,專門賣給那些闊太太。”
蘇玉徽剝著蝦殼,把蝦肉餵給昭華。
“高階線可以做,包裝要升級。找港城的設計師設計瓶身。”她擦了擦手,“另外,把眼光放長遠點。不僅是日化,電子元器件、房地產,隻要有資金,都可以試水。”
特區是一片冇有天花板的試驗田。
值得注意的是,南方的商業環境比北方野蠻得多。
“跟港商打交道,合同必須找懂行的律師看。”蘇玉徽叮囑強子,“先款後貨,寧可少賺,不能把資金鍊斷了。”
強子連連點頭,把這些話記在隨身帶的小本子上。
遠在北方的軍區。
沈墨陽剛結束一場演習,從泥水裡爬出來。
回到營房,桌上放著一封貼著南方郵票的信。
拆開信封,裡麵掉出一張照片。
蘇玉徽抱著昭華,站在一片腳手架前。母女倆笑得很甜。
背後是幾個大字:“時間就是金錢,效率就是生命。”
沈墨陽把照片貼在胸口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他的妻子,正在那片熱土上開疆拓土。而他,守著這片安寧,讓她冇有後顧之憂。
開學前夕,蘇玉徽帶著昭華返回京都。
行囊裡塞滿了南方的特產和最新的商業情報。
玉顏廠的流水線滿負荷運轉,秦靜把次品率壓到了最低。第一批出口港城的貨物已經裝船。
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,把所有人捲入其中。
蘇玉徽翻開經濟學課本,講義的空白處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實地考察資料。
理論與實踐在這個特殊的年份,達成了完美的閉環。
屬於他們的黃金時代,纔剛剛拉開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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