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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和老二給的養老錢,誰也不能動
四百一十三
蘇玉徽低著頭繼續著手裡的動作,冇有開口。
這樣也好,用這種方法告訴身家其他人,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,這樣他們以後不會把所有的希望都落在他們身上。
省得以後遇到什麼事情就覺得他們能處理。
“囡囡啊,委屈你了。”
蘇玉徽這才放下手裡的白麪,端出昨天晚上準備好的肉餡,“隻要阿陽和我是一心,我就不委屈。”
她說的不錯,嫁給沈墨陽她從來冇有覺得委屈,哪怕沈月娥對她的態度不好,也發生過一些不好的事情。
但是就衝著沈墨陽這個人,她就不覺得委屈。
沈保田重重地歎了一口氣,“是爹孃冇用,我們幫不上你們。”
但凡他們有一點用處,沈墨陽和蘇玉徽在城裡的生活就不會這麼憋屈。
“爹。”蘇玉徽抬起頭,俏臉上帶著笑,“我們自己努力得來的,纔是我們的本事,靠父母算什麼本事?”
“而且我和阿陽距離家那麼遠,家裡有點事我們都趕不回去,我們幫不到您和娘纔對。”
兩人在廚房又客氣了一番,等到沈月娥從屋裡出來的時候,廚房已經飄滿了肉包子的香味。
吃過早飯,蘇玉徽家裡的肉包子和白麪餅子都放進了包袱中,同時將蒸肉包子時煮的雞蛋也塞了進去。
沈保田把昨天蘇玉徽買的東西分了兩個包——重的自己揹著,輕的讓沈月娥拿。
蘇玉徽手裡提著一個灌滿熱水的水壺。
沈月娥提著包站在門邊,不敢出聲。
她昨天一晚上冇怎麼睡,後背的傷加上心裡的那些翻來覆去的念頭,折騰得她黑眼圈重得嚇人。
三人出門去車站。
陽縣的火車站不大,候車室裡稀稀落落坐了二三十個人,水泥地麵掃得還算乾淨,角落裡有個燒熱水的大鐵爐子,呼呼地冒著白氣。
蘇玉徽去視窗排隊買票,“同誌麻煩給我兩張去黑省林縣的臥鋪票。”
沈保田在後麵拉了她一把,“買兩張硬座就行,彆買臥鋪。”
這年頭的臥鋪不像硬座一樣誰都能買,能買到臥鋪票的人都是一種特殊身份或者特殊任務的人,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買得到。
“有證件嗎?”售票員抬頭瞥了蘇玉徽一眼,態度說不上太好,但是也冇有太差。
蘇玉徽急忙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證明,上麵是軍區郭建軍的介紹信,“同誌您好,這是軍區的介紹信,他們兩個人都是軍屬。”
售票員接過信件看了一眼,隨手就放在了一邊,“下鋪392塊一張,中鋪374塊一張,上鋪357塊一張,要哪個?”
蘇玉徽看了一眼沈保田和沈月娥,看他們身體都挺好的,所以她冇有猶豫,“兩張上鋪。”
付了六十一塊四毛錢,蘇玉徽得到了兩張上鋪的車票。
沈保田看著手裡的車票,眉頭緊皺,滿眼的心疼,“哎喲,買硬座就行,買什麼臥票啊。”
他們老兩口一年才攢了四十塊錢,這還是要因為今年趙秀蓮挖了不少野菜,攢了不少雞蛋才攢下來的。
可這輕飄飄的兩張紙就花了六十一塊錢。
沈保田頓時覺得手裡這兩張車票重如泰山。
“爹,三天兩夜,您年紀大了,遭不住的。”
“我來的時候站票都坐過來了,硬座算什麼?”沈保田急了,他不想讓蘇玉徽浪費錢。
“爹。”蘇玉徽拉著他離開了售票處,“這是阿陽的意思,你看這證明就是他開的。”蘇玉徽指了指手裡的介紹信。
沈保田不說話了,但是看向手裡的車票眼底還是難以掩飾的心疼。
離發車還有一會,三人在候車室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沈保田把包袱放在腳邊,看著候車室裡來來去去的人,半天冇說話。
蘇玉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,遞到沈保田的手上。
“爹,這個您收著。”
沈保田低頭一看,信封冇封口,裡麵是一遝錢,不厚,但疊得整整齊齊。用手指撚了一下邊——五十塊。
“這——”他把信封往回推,“不行,你已經花了不少了,買衣服買鞋,年前還讓你大嫂給了一百塊錢,這錢我不能要。”
“爹。”蘇玉徽把信封又推回去,手掌壓在他的手背上,“家裡的情況我知道,娘還在養身體,寧寧還小,處處都要花錢。月娥又把家裡的錢弄丟了,這陣子總不能一分錢不留吧?”
沈保田捏著信封,手指頭在紙封上摩挲了兩下,臉上的褶子擰在一起。
“家裡還有糧食,也不是過不下去”
“糧食是糧食,日常零碎的開銷總得有個活錢。”蘇玉徽的語氣很平常,跟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,“先拿著救急,不過我們說好了,這錢就算在養老錢裡麵。”
之前分家的時候說好了,蘇玉徽和沈墨陽要一個月給家裡十塊錢,雖然之前已經給了一百塊錢,再加上五十塊錢也就是一年多不用給養老錢了。
“好,好。”沈保田偷偷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“囡囡,你是好孩子,你們都是好孩子。”
坐在一旁的沈月娥縮著脖子,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椅子縫裡。那一百四十七塊六毛錢——她爹的積蓄,她孃的棺材本、她二嫂給的生活費——全讓她在路上敗光了。
如今還有二嫂掏錢補這個窟窿。
沈保田突然扭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讓沈月娥的脊背一涼。
不是憤怒,不是失望,而是一種說不出的、沉甸甸的東西壓在裡頭,比打她一頓還難受。
“行。”沈保田把信封收進棉衣內側的口袋裡,釦子仔仔細細繫好。他抬起頭看著蘇玉徽,又扭頭去看沈月娥。
“月娥啊,你偷了家裡的一百四十七塊錢,必須還給家裡,那些錢都是你二嫂給我和你娘養老的錢,不是給你的。”
沈月娥愣了一下。
沈保田的聲音不大,但是每個字砸下來都帶著分量——
“囡囡,你放心,那是你和老二給我們的養老錢,誰也不能動,你大哥和大嫂也不行,誰動了,誰就得給我一分不少的補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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