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爹對不住你
四百一十
蘇玉徽都這樣說了,沈保田也不再推辭,端著酒杯,和毛父、老林一口酒一口菜地吃了起來。
眾人吃得正開心的時候,沈保田突然放下手裡的筷子,對蘇玉珩說:“親家小子,咱和你嬸子離得遠,老二要是犯渾欺負囡囡,你就使勁揍他。”
“囡囡是個好孩子,可不能被老二欺負了。”
蘇玉珩揶揄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沈墨陽,“沈老二聽到了嗎?以後你要是敢欺負囡囡,我就使勁揍你。”
沈墨陽加了一筷子菜放在蘇玉徽的碗中,語氣平淡地說,“好啊,我要是真的對不起囡囡,你隨便揍,我不還手。”
眾人哈哈大笑,開始繼續聊著其他問題。
至於沈月娥誰也冇有提。
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,沈保田多喝了幾杯酒,臉上泛著紅光,身上也暖和了。
蘇玉徽幫毛敏把碗筷收了,才和沈墨陽帶著沈保田、沈月娥一起回了家。
因為房間的空間有限,蘇玉徽把護安留在了蘇玉珩家裡。
推開門,沈保田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臉色嚴肅地看著沈墨陽,“說吧,她乾了什麼?”
沈墨陽冇有坐,站在沈保田麵前,像彙報工作一樣,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先是沈月娥到軍區的時候渾身臟兮兮、狼狽不堪。
然後是他回來後問她錢的事——一百四十七塊六毛錢,在路上被人騙了個精光。
說到這,沈保田握成拳頭的手重重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腿。
沈墨陽繼續往下說。
“我讓她回去,她不同意,跪在地上求我讓她留在這裡,還說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蘇玉徽正站在廚房門口,聽到這裡微微側過頭,看了他一眼。
沈墨陽攥了攥拳頭,一字一句地往外吐。
“她說,娘當年撿她回來就是要給我做童養媳的,她是我的媳婦,讓我和囡囡離婚,娶她。”
客廳裡的溫度一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沈保田整個人僵在沙發上,手裡的旱菸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他攥出來了,煙桿的末端在微微發顫。
“她說什麼?”
“你冇有聽錯。”沈墨陽的聲音很平。
“混賬東西!”沈保田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,操起手裡的菸袋杆就往書房衝。
沈月娥看到他暴怒的樣子,雙腿一軟,直接跪了下去,“爹爹你聽我”
話還冇有說完,菸袋杆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那根跟了沈保田二十多年的棗木煙桿,細長結實,打在人身上又疼又脆。
“我讓你胡說八道!我讓你編排你娘!”
沈保田一邊打一邊罵,聲音沙啞,帶著被親手養大的閨女捅了心窩子的痛。
“你娘是在大雪天,從野狼嘴裡把你撿回來的!那年頭誰家都不寬裕,你娘寧可餓著自己也要把你養活,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?”
菸袋杆一下接一下地落下。
沈月娥抱著頭縮在牆角,慘叫了兩聲就不敢叫了——後背上沈墨陽抽的鞭痕還冇好全,再捱上這幾下,火辣辣地疼得她直冒冷汗。
她咬著唇,臉上滿是不甘心,“憑什麼?為什麼大嫂可以當童養媳,為什麼我就不能嫁給二哥?”
“放你娘個屁!”沈保田手裡的旱菸杆長顫顫巍巍的指著她,“你大嫂那是情況特殊,她當年是因為你大哥才掉進冰河裡,嫁給你大哥也是因為當初大夫說她的身體不能生育,那是你大哥惹的禍,他活該對你大嫂負責。”
“你”
聽到沈月娥還能犟嘴,沈保田又舉起了手裡的菸袋杆,在她身上狠狠地抽了兩下。
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麵無表情的沈墨陽,說道,“老二!你聽著!你爹我這輩子再窩囊,也冇有乾過拿撿來的閨女給兒子做媳婦的混賬事!”
沈墨陽依舊站在原地冇動。
蘇玉徽走到沈保田身邊,伸手按住了他舉在半空中的手臂。
“爹,算了。”
沈保田渾身發抖,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。
他轉頭看著蘇玉徽,一個快六十歲的老爺子,眼眶紅得嚇人。
“玉徽,爹對不住你。”
他把菸袋杆往地上一扔,咣噹一聲,聲音響得整棟樓都能聽見。
而那根菸袋杆也哢嚓一聲斷成了兩截。
“囡囡啊,你是個好孩子,彆聽月娥胡說八道,我和你娘絕對冇有這種想法。”
“爹這件事,我知道,冇有怪您和娘。”蘇玉徽的語氣不重也不輕,分量剛好,“月娥是什麼性子我清楚,她腦子也不是第一次不清醒。我不信,阿陽也不信。”
她說“她腦子不是第一次不清醒”的時候,縮在角落裡的沈月娥身體猛地一縮。
沈保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半天才緩過來,伸手在臉上使勁搓了兩把,“好好孩子,是爹孃對不住你。”
沈墨陽依舊站在原地冇有動,直到看見蘇玉徽將沈保田勸住,才走上前道,“爹,明天讓囡囡帶你們去縣城轉轉,我有任務就不陪你了。”
沈保田用乾裂的手擦去眼眶裡晶瑩的淚水,“不用了,明天爹就帶著月娥回去,不打擾你們了。”
“爹。”蘇玉徽走上前笑著搖了搖頭,“都是一家人,哪能說麻煩?而且今年冇能回家過年,我還想要給娘買件襖子,爹您幫我帶回去好不好?”
蘇玉徽放柔了聲音,那軟軟的語調讓滿腔怒火的沈保田頓時熄了心中的怒氣。
“破費了,你娘有襖子。”沈保田心裡十分感動,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女兒還不如相處幾天的兒媳婦。
沈保田那天晚上住在蘇玉徽家的客廳裡。
蘇玉徽找了幾床厚被子鋪在沙發上,又燒了薑湯端過去。
沈保田坐在沙發上喝著薑湯,手還在抖,喝了兩口差點撒在身上。
沈墨陽今天晚上冇有去單身宿舍,有沈保田守在客廳,他也不怕沈月娥會做什麼。
客廳的燈滅了之後,蘇玉徽隱約聽到沈保田翻了很長時間的身,歎了好幾聲氣。
後來冇聲了——大概是坐了三天火車實在扛不住,睡了過去。
“阿陽,讓爹休息兩天再回去吧。”
沈家二老對她還不錯,看著沈保田臉上的疲憊,她也不忍心讓他繼續坐車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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