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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舉報我們家的
林靜姝握著蘇玉徽的手,柔聲安撫道:“你爸說的對,那下放的日子哪是人能過的?”她停頓了一下,壓了壓聲音說:“那周榮,到底是你爸的徒弟,就是看在你爸的麵子上,也不會虧了你。”
看著林靜姝和蘇顯下了決定的樣子,蘇玉徽的眼淚唰的就湧了上來,她緊緊抓著林靜姝的手,聲音發顫,卻越發的堅定:“可就是他舉報我們家‘通港’的啊!”
“囡囡”蘇顯皺眉喊了一聲“你說這話要有證據!”
不是他不信自己的女兒,而是因為這麼多年周榮老實聽話,謙虛溫和,不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。
蘇玉徽深吸一口氣,堅定的說:“是林嬌嬌告訴我的,她說自己懷了周榮的孩子,也說了舉報信的事情,信裡說我大舅舅在港城做生意,爸,我不會拿這件事騙你的。”
記憶裡昨天林嬌嬌確實來找過她,不過說的並不是這件事,但是這不影響她利用林嬌嬌,畢竟按照周林生的年齡來說,這個時候林嬌嬌已經懷孕了。
再說了,現在的她隻是知道大舅舅在外地做生意,不知道他在港城,如今正好拿來用用,也足夠說服她爸相信她。
“嘭!”
蘇顯不可置信的後退一步,碰倒了他身後的椅子,他的額頭突突直跳:“阿榮,他怎麼會”
周榮是廠裡分給他帶的徒弟,這麼多年他一直把他當作自己的親兒子一樣對待,短短三年就晉升到了中級工程師,一直以來都是他的驕傲。
可是他怎麼會呢?
“老蘇,你忘了上個月你們部門有一個崗位考試,你冇有讓那小子去。”林靜姝能理解蘇顯的心理,可是他明顯不瞭解自己這個徒弟。
“這不能啊。”蘇顯喃喃自語,上個月確實有這件事,部門裡有兩個合適的中級工程師卻隻有一個名額。
考試題目他也聽到一些風聲,那不是周榮的強項,所以他為了不浪費這個名額,就把名額給了另一個人,冇想到竟然會是因為這個。
“可囡囡不能跟我們去啊。”蘇顯筆直的後背一下就彎了下去,他後悔了,後悔不該喝兩口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,把自己的老底都說了出去。
他就說高階工程師的成績出來之後,周榮怎麼會突然帶著酒來看自己,這一切都是他算計好的。
蘇玉徽放開林靜姝的手,走到蘇顯麵前,握著他微微顫抖的大手說:“爸,就算周榮同意娶我,他也不是因為我這個人,而是我們蘇家在機械廠的人脈,您把我留下就是把我推進了狼窩。”
她又靠近蘇顯一步,將自己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:“如今哥哥在部隊,不會因為我們的情況受影響,我就是跟著你們一起去撿牛糞,住牛棚也願意。”
林靜姝看著父女倆的樣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,心疼自己捧在手心裡的女兒一夜之間竟然變得這麼懂事。
靠在蘇顯身上的蘇玉徽腦海裡突然想到了什麼,她激動了起來:“我知道了,爸媽,我知道要怎麼辦了。”
看著女兒激動的樣子,蘇顯和林靜姝都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她:“囡囡,你有什麼辦法?”
“我記得曉燕和我說過,蘭英嬸子那邊還缺一個下鄉的知青,我想去下鄉,到時候讓嬸子把我和你們分在一個村子。”
林靜姝擔憂的皺起了眉頭:“我們的通知還冇有下來,都不知道下放到哪裡,你怎麼和我們分在一起?”
他們不知道,但是蘇玉徽有著上一世的記憶是知道的,不過這也不好和他們直說:“爸媽,你們明天就要走了,用不了兩天就會知道你們要去哪裡,到時候我再去和蘭英嬸子說,求她給我安排一下。”
“也隻能這樣。”
蘇顯愧疚的看著林靜姝點了點頭,如果真的能分在一個村子,自己到時候也能替她多乾點活。
“爸媽,這事先不要透出去。”
蘇玉徽緊張的看著他們。
“好,爸媽心裡有數。”
這邊一家三口剛商量完以後的安排,另一邊也響起了敲門聲。
“師傅,師孃我來看你們了。”
周榮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:“師傅,這是我讓嬌嬌表妹幫我熬的雞湯,你和師孃都喝點補補身子。”
聽到周榮提起林嬌嬌的熟稔,原本還帶有一些懷疑的蘇顯,此時對蘇玉徽的話也完全信了。
看著周榮溫文爾雅的樣子,蘇玉徽隻覺心跳加快,胸腔裡恨意蔓延,想到自己前世受的苦難恨不得上前撕了他,不過如今自己這一大家子還在這裡,她不想冒險得罪這個偽君子。
將保溫桶裡的雞湯倒出來,周榮這纔看到蘇玉徽正赤腳站在地上,瓷白的腳背搭配紅潤的腳趾,在灰色的水泥地板上顯得那麼刺眼。
“玉徽妹妹怎麼冇有穿鞋?天氣涼了,光腳會生病的。”
他眼神幽暗,聲音帶著莫名的磁性,蘇玉徽隻覺得胸口處湧起一股噁心,默默瞪了他一眼,轉身回了屋。
蘇顯看了一眼一直盯著蘇玉徽房間看的周榮,眼裡閃過一絲不滿:“阿榮,你快些回去吧,明天我們的處理決定就下來了,你在這裡影響不好。”
周榮並冇有發現蘇顯臉上的不滿,而是笑著回道:“您是我師傅,我來看看師傅哪裡有什麼影響了?對了,玉徽妹妹要怎麼安排,和師傅師孃一起下放嗎?”
這纔是他這次來的目的。
蘇顯重重的歎了一口氣,臉上帶著心疼:“就我們這家庭成分,不讓她跟著,還不是讓人欺負了去。”
周榮冇有想到蘇顯會這麼說,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,臉上也帶著一絲不滿,前幾天蘇顯明裡暗裡的試探他能不能照顧蘇玉徽。
原以為今天會把蘇玉徽托付給自己,卻不想蘇顯根本就不提這件事。
“師傅,玉徽妹妹從小嬌生慣養,她身體還不好”
周榮臉色漲紅的憋了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話。
他看中了蘇顯在機械廠的人脈,卻又不想主動提出照顧蘇玉徽,原本想著蘇顯開口,他就能說是師傅拿身份強壓,他迫不得已才娶蘇玉徽。
這樣顯示出他身為徒弟的孝順,也能體現出他的迫於無奈。
蘇顯看著他眼裡的急切心裡冷哼,幸虧他聽閨女的話看清了周榮這個偽君子的偽裝,不然這要是把閨女托付給他還不知道閨女會被磋磨成什麼樣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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