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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和你們一起下放
“我給你寄的東西,麻煩儘快做鑒定,我這邊”蘇玉徽捏著電話的手指泛白,話冇說完,後腰突然遭到一股狠勁撞來。
身體像斷線的木偶,沿著光潔的紅木樓梯滾下去,後腦勺重重磕在最後一級台階上。
天旋地轉間,她下意識蜷起身子護住小腹,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——那裡正孕育著她盼了十年的孩子。
“壞女人,我讓你懷孕,讓你不要臉勾引我爸。”
十來歲的周林生從樓梯上追下來,小皮鞋尖狠狠踹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“啊”
“林生!我是你媽啊”蘇玉徽疼得眼前發黑,手指摳進地板縫隙裡,指甲蓋裂了都冇察覺。
這孩子是周榮十年前從外麵抱回來的,說是撿來的棄嬰,她當親兒子養了十年,教他寫字,給他織毛衣,夜裡他發燒,她抱著跑了三站地去醫院。
“你纔不是我媽,你就是個霸占我爸的壞女人。”周林生白嫩的小臉上帶著一抹厭惡:“嬌嬌阿姨纔是我媽媽,你就是個小三。”
“吵什麼?”
周榮的聲音從玄關傳來,帶著剛從外麵回來的寒氣。
蘇玉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:“周榮”蘇玉徽的聲音碎在喉嚨裡,血順著大腿根往下淌,“林生把我推下來了快,送我去醫院,孩子我們的孩子”
“表姐,你怎麼能這麼說林生?我在二樓看得清清楚楚,明明是你自己踩空摔下來的。再說了這樓梯才六級,能摔多重?”她轉向周榮,語氣忽然委屈:“周榮哥哥,表姐該不會是因為我要陪你去宴會,故意找事想讓你留在家吧?”
一旁的周林生也急忙抱著周榮的腿哭:“爸爸,我冇有推媽媽,是媽媽自己摔在我麵前的。”
周榮揉了揉周林生的頭,眼神厭惡的看向蜷縮成一團的蘇玉徽:“我來的時候林生就站在你身邊,他怎麼在樓梯上推你?你現在都開始誣陷孩子了嗎?”
小腹的絞痛突然變本加厲,蘇玉徽感覺有什麼東西正順著血流一點點從身體裡剝離。
她死死盯著周榮,眼前閃過十年前的雪夜:他把掉進冰窟窿的她拖上岸,跪在雪地裡給她做人工呼吸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玉徽,你醒過來,我這輩子都對你好。”
蘇玉徽抬起頭,哀求道:“我懷孕了,救救我”
周榮的目光落在她滲血的褲子上,喉結動了動,隨即扯出一抹冷笑:“十年前醫生就說了,你那次落水傷了根本,懷不了。彆是找江湖郎中開了什麼藥,吃出幻覺了吧?”他抬腳要走,褲腳卻被蘇玉徽死死攥住。
“周榮!”她的指甲掐進他的褲料,“你看看這血!看看啊!這是我們盼了十年的孩子!你忘了你說過,隻要我能懷上,你什麼都願意給我嗎?”
“放開!”周榮猛地甩開她的手,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往後仰了仰,“丟人現眼!來個例假都要驚天動地,就在家好好反省!”他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,“嬌嬌,去拿我的領帶,宴會彆遲到了。”
林嬌嬌應了一聲,路過蘇玉徽身邊時,突然俯下身,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:“表姐,你剛纔打電話說鑒定?是想鑒定林生是不是周榮的種吧?”她笑著露出尖尖的虎牙,“告訴你,不用費那勁,他就是。你猜他為什麼叫林生?”
蘇玉徽的瞳孔驟然收縮,渾身像被冰水澆透。
“還有你剛纔在書房看到的筆記本。”林嬌嬌的聲音更輕了,像毒蛇吐信,“你爸媽下放前把你托付給他,結果呢?
是他舉報你家成分有問題,才導致你爸爸媽媽被下放。
是他模仿你筆跡寫的斷絕關係書,把你媽逼得跳了河。
還是他把你家接二連三的慘劇告訴了你哥,讓你哥出任務的時候分神,出了事”
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,紮進蘇玉徽的心臟。
她想起自己用蘇家的關係把農村出身的周榮一路推成高階工程師,想起陪他跑業務喝到胃出血。
想起他說“嬌嬌也是你的家人,讓她來幫你照顧孩子,你就不用那麼累了”時,自己還開心地給林嬌嬌收拾房間
“現在,你也要去找你家人了,”林嬌嬌直起身,理了理鬢角的碎髮,“哦,對了,你掉進冰窟窿那次,不是意外。”
最後一絲力氣從蘇玉徽身體裡抽離,她抬起沾滿鮮血的手握住自己脖子上的平安扣,好像看到了奶奶笑著說:“這是奶奶偷偷求來的平安扣,會保佑囡囡一輩子平平安安”。
意識模糊的前一秒,她好像聽見周榮在樓上喊:“嬌嬌,快點,宴會要遲到了。”
血還在流,像十年前那場冇儘頭的雪。
再睜開眼,入目是刷著綠色油漆的窗戶,粉色的床單隨著微涼的風輕輕飄蕩。
木門外傳來男人擔憂的聲音:“靜姝,我們這一去還不知道要受多少苦,我想把囡囡托付給阿榮。”
是爸爸的聲音?
蘇玉徽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床邊掛著的萬年曆。
1975年9月15日。
是前世他爸爸媽媽被下放的前一天,也是她被爸爸托付給周榮的那一天。
她竟然回到過去了!?
胸膛劇烈起伏,小腹處的劇痛似乎還在,蘇玉徽顧不得其他,從床上爬起來,一把拉開房門:“爸媽,我不同意。”
明亮堂屋裡蘇顯和林靜姝似乎是冇有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大,看著她連鞋都冇有穿,又有些心疼。
“囡囡,地上涼,趕緊把鞋穿上。”林靜姝牽著她的手,就要往屋裡走去:“再大的事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。”
被母親乾燥溫暖的手握著,蘇玉徽的眼眶迅速紅了起來:“爸媽,我不要和周榮在一起,我想和你們一起下放。”
“胡說!”蘇顯嗬斥一聲:“你以為下放的日子是那麼好過的?”
下放是要住牛棚,做最苦最累的活,還要被拉出去批鬥,甚至還會被生產隊的人欺負,一想到自己嬌寵的女兒會經曆這些,蘇顯就覺得胸口憋悶的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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