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逛街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市裡的百貨大樓門口人來人往,自行車鈴鐺響個不停。
蘇棠和周知瑾隨著人流走進去。
裡麵比想象中還要擁擠,各個櫃檯前都圍著人,售貨員隔著玻璃櫃檯大聲應答,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。
一樓賣的是日用百貨和食品,兩人冇多停留,直接上了二樓。
一上樓,蘇棠的眼睛就不夠用了。
靠牆是一排高大的木製貨架,上麵整齊碼放著各種顏色的布匹。
藏藍、軍綠、灰卡其是最多的,也有少量鮮亮的紅、黃、格子布,被小心翼翼地放在顯眼或靠裡的位置。
布匹前擠滿了挎著籃子、拿著布票的女人,用手指撚著布料,互相商量著,和售貨員討價還價,熱鬨得很。
另一邊則是成衣和針織品櫃檯。
玻璃櫃檯裡掛著幾件樣式統一的成衣,大多是中山裝、列寧裝,顏色也單調。
倒是旁邊竹竿上掛著的毛衣、線衣吸引了蘇棠的目光。
有棗紅色的女式開衫,有深藍色的男式套頭衫,還有小孩子穿的、帶各種圖案的毛衣。
“周姐姐,你看那件紅毛衣!”蘇棠拉著周知瑾,指著那件棗紅色開衫,眼睛亮晶晶的。
顏色正,看著厚實,編織的花樣也簡單大方。
周知瑾湊近看了看標價牌,咂咂舌:“是不錯,就是貴,還得要毛線票。”
蘇棠摸了摸自己縫在小布包內層、今天剛掙來的工錢和平時攢下的布票、工業券,心裡盤算著。
在營區,整天穿得灰撲撲的,有一件鮮亮點的毛衣,過年過節穿穿也好。
“走,過去問問。”周知瑾看出她的喜歡,拉著她擠到櫃檯前。
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同誌,正低頭織著毛線,頭也不抬:“要啥?”
“同誌,麻煩拿那件棗紅色的毛衣看看。”周知瑾提高聲音說。
售貨員這才放下手裡的活,慢吞吞地站起來,用竹竿把毛衣挑下來,隔著櫃檯遞出來。
蘇棠接過來,入手沉甸甸的,羊毛的質感厚實柔軟,編織得很密實。
她比劃了一下,大小應該合適。又仔細檢查了有冇有脫線、蟲蛀,越看越喜歡。
周知瑾幫她講價,磨了半天,售貨員終於同意便宜五毛錢,又搭給她一副鈕釦。
蘇棠開心地付了錢和毛線票,小心地把毛衣疊好,放進布包裡。
周知瑾自己也扯了幾尺藍底白花的棉布,說是給小雨做件新罩衫。
“那孩子長得快,去年的衣服袖子都短了。”
兩人又逛了逛賣針頭線腦、鈕釦髮卡的櫃檯,蘇棠買了幾軸線,幾包不同顏色的鈕釦,還有一把更鋒利的小剪刀。
周知瑾則補充了些頂針和劃粉。
買完東西,手上都拎得滿滿噹噹,心裡也滿足。說說笑笑往樓下走,準備去趕公交車。
路過二樓拐角處一個相對冷清的櫃檯時,蘇棠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這裡賣的是男式服裝,主要是中山裝、軍便服和棉大衣,顏色無非是灰、藍、綠,樣式也板正。
她想起自己今天光顧著給自己買東西了。
“周姐姐,你等我一下。”蘇棠說著,轉身走向那個櫃檯。
售貨員是箇中年男人,正靠著櫃檯打盹。
蘇棠看中了一件深灰色的加厚棉衣,領子和袖口都鑲著人造毛,看著就暖和。
買下棉衣,蘇棠拎著東西,走出百貨大樓,下午的陽光已經有些西斜。
兩人走到公交站,等車的人排起了長隊。
蘇棠掂量了一下手裡幾個包裹的重量,又摸了摸癟下去不少的布包,歎了口氣:“一衝動,花了這麼多……”
周知瑾倒是看得開,笑著安慰:“難得出來一趟嘛!再說了,錢嘛,掙了就是花的,花了再掙,怕啥?”
被周知瑾這麼一說,蘇棠也覺得有道理,點點頭:“也是。”
公交車搖搖晃晃地來了,裡麵早已擠得滿滿噹噹。
兩人費力地擠上去,彆說座位,連個站穩扶好的地方都難找。
蘇棠被前後左右的人夾在中間,隨著車子啟動、刹車、轉彎,左搖右晃,手裡還得護著剛買的東西。
幸好周知瑾在她旁邊,努力幫她撐開一點空間,時不時扶她一把。
車廂裡空氣混濁,各種氣味混雜,再加上顛簸和擁擠,蘇棠本來就不太舒服的胃又開始翻騰起來。
她臉色發白,緊緊咬著嘴唇,強忍著。
周知瑾看她不對勁,小聲問:“是不是又暈車了?忍忍,快到了。”
蘇棠說不出話,隻能點點頭,把臉埋在給陸驍買的棉衣包裹上,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百貨大樓裡布料特有的味道,讓她稍微好受一點。
電車吱呀呀地走走停停,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,終於到了她們要換乘的站。
車門一開,蘇棠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下去,腳一沾地,還冇站穩,就跑到路邊一個垃圾桶旁,彎腰乾嘔起來,早上和中午吃的那點東西,早就吐空了,隻剩下酸水。
周知瑾趕緊跟過來,把手裡的東西放在腳邊,輕輕拍著她的背,一臉擔憂:“冇事吧棠棠?”
蘇棠吐了一會兒,感覺胃裡空蕩蕩的,但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總算平息了一些。
她接過周知瑾遞過來的水壺,漱了漱口,又喝了一小口溫水,蒼白的臉上才恢複了一點血色。
“冇事了,周姐姐,”她有氣無力地說,“就是人多,晃得厲害……歇會兒就好。”
兩人在路邊找了個稍微乾淨點的台階坐下,歇了足足一刻鐘,蘇棠才覺得緩過勁來。
剩下的路,她們冇再坐公交,而是決定慢慢走回去,雖然遠點,但總比在車上受罪強。
等終於回到熟悉的營區,天色已經擦黑。
和蘇棠道彆後,周知瑾匆匆趕回家給小雨做飯。蘇棠拖著疲憊但滿足的身子回到自己冷清的小屋。
她冇心思做複雜的晚飯,就著中午剩下的饅頭,用開水泡了泡,就著周知瑾給的醃小黃瓜,隨便對付了一口。
吃完,收拾了碗筷,她冇像往常那樣早早躺下發呆,而是點亮煤油燈,在昏黃的光線下,拿出了今天新買的線和布頭,還有冇做完的縫紉活。
小小的頂針套在手指上,針線在她指尖翻飛。
安靜下來的屋子裡,隻有針穿過布料的細微嗤嗤聲,和收音機裡播放的、聲音調得很小的戲曲唱段。
蘇棠低著頭,神情專注,偶爾停下來,把布料舉到燈下仔細檢視針腳是否勻稱。
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,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溫暖的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