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縫紉活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日子在穿針引線中,不知不覺又溜走了四五天。
蘇棠像是變了個人。不再整天蔫蔫地躺在床上發呆、掰著手指頭算陸驍走了幾天。
她的全部心神,都凝聚在手中的針線和布料上。
周知瑾拿來的那些需要縫補改動的舊衣服,成了她最好的練手材料。
一開始是簡單的鎖邊、打補丁,後來是修改不合身的腰身、袖長,再後來,她甚至能照著周知瑾的指點,把一些式樣老氣的衣服,巧妙地改出點新花樣來。
一塊普通的深藍色布料,她剪剪裁裁,加上同色係的布條盤個釦子,或者用碎布頭拚個簡單卻別緻的小口袋,整件衣服的感覺就變了。
她手巧,心思也靈。
普通的補丁在她手裡,不是呆板地貼上一塊,而是會巧妙地利用布料本身的紋理和顏色,縫成一個小小的、不顯眼的裝飾,甚至故意做成不對稱的樣式,反倒添了幾分趣味。
破洞的地方,她能用相近的絲線繡上幾片簡單的葉子或小花,不僅遮了醜,還多了點生氣。
“喲!可以啊,棠棠!”
周知瑾這天過來送新拿的活計,拿起一件蘇棠剛改好的、原本袖口磨破了的男式工裝,翻來覆去地看,眼裡滿是驚喜和讚歎。
“這補丁打的,一點看不出來是補的,倒像是原樣就有的裝飾!還有這收腰,這針腳……嘖嘖,你這丫頭,真是有天賦!這才幾天啊,就比我做得還細緻了!”
蘇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,臉頰微紅。
她拿起另一件自己改的、加了娃娃領和收腰設計的女式襯衫。
“周姐姐,我現在可算是明白你說的‘有事做心裡踏實’是啥感覺了!”
“真的,一天不摸針線,不動動剪刀,我這手就癢癢,心裡也空落落的。比乾坐著聽收音機、胡思亂想強多了!”
周知瑾笑著戳了戳她的額頭:“昨天是誰喊著‘眼睛花了脖子酸了再也不做了’的?”
蘇棠嘿嘿一笑:“那不是剛開始學,著急嘛。現在順手了,越做越有意思。”
她看看窗外的日頭,已經快到正午了,“呀,都這時候了。周姐姐,你今兒彆走了,就在我這兒吃午飯吧。”
周知瑾連忙擺手,拎起自己帶來的布包:“不了不了,可彆麻煩。小雨中午放學得回來吃飯,我得回去做。”
“讓小雨一起來嘛!添雙筷子的事兒!”蘇棠熱情地挽留。
周知瑾一邊往門口走一邊擺手:“真不用了,棠棠。小雨那孩子怕生,不愛在彆人家吃飯。”
“你的心意我領了,明天!明天咱們不是約好一起去市裡拿新活嗎?我明天早點來,幫你看看還有什麼要準備的。走了啊!”
“那……好吧。周姐姐你路上慢點,明天見!”蘇棠送她到院門口。
忙活了一上午,精神是充實了,肚子也咕咕叫起來。
可看著空蕩蕩的灶台,自己做飯的熱情又消退了。一個人吃飯,洗洗切切,開火動灶,總覺得興味索然。
算了,對付一口吧。蘇棠拿起飯盒,鎖好門,往食堂走去。
……
密林深處,氣溫比山下低了好幾度。
一營今天進行的課目是“複雜地形下的班組滲透與突擊”。
李衝鋒作為代理補訓隊副隊長,帶著他那幫剛剛“及格線掙紮戶”有所起色的兵,被編入了一個模擬進攻的藍軍小組,任務是穿越這片設定有“敵”哨卡和巡邏隊的林地,在規定時間內抵達指定地點,並完成對一處模擬指揮所的“突襲”。
行動起初還算順利。
李衝鋒雖然年輕,但腦子活,肯鑽研,幾天的強化訓練下來,把這幫“後進兵”的潛能挖出來不少,小組協同也像模像樣。
他們利用樹木和地形隱蔽前進,避開了幾處預設的“敵”固定哨,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距離目標地點不到三百米的一片灌木叢後。
目標是一處用偽裝網和樹枝搭建的簡易掩體,旁邊插著代表指揮所的小旗。
按照計劃,他們應該等待另一組隊友從側翼製造動靜吸引“敵人”注意,然後趁機快速突進,拔掉旗子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側翼遲遲冇有動靜。
李衝鋒趴在潮濕的落葉裡,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掩體,手心滲出了汗。他帶的這幾個兵,耐性已經開始消磨,有人開始不安地蠕動,有人低聲嘀咕。
“副隊,怎麼還冇動靜?是不是出岔子了?”
“是啊,趴這兒冷死了,蟲子還多……”
“要不咱們直接上吧?就幾個假人哨兵。”
李衝鋒心裡也急。
出發前,陸驍單獨叮囑過他:“補訓隊的人,技術和體能可以練,但戰場紀律和協同意識,是拿命換的經驗。你是頭兒,你的每一個決定,都關係所有人的‘死活’。”
他強壓住直接衝鋒的念頭,低聲嗬斥:“急什麼!服從命令,等待訊號!”
又等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,側翼終於傳來了約定好的、模仿鳥叫的暗號——但聲音短促而淩亂,聽起來不太對勁。
幾乎同時,目標掩體附近的“敵”哨兵似乎被驚動,開始朝側翼方向張望。
機會?還是陷阱?李衝鋒心跳如鼓。
按原計劃,此刻應該繼續潛伏,等待更明確的指令或更好的時機。
但身邊兵們的急躁情緒已經快壓不住了,他自己也擔心側翼的隊友是不是暴露了,需要他們立即行動支援。
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,他看到掩體側麵一個“敵”哨兵似乎轉身離開了崗位,露出了一個短暫的空檔。
“上!”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響。
他猛地躍起,低吼一聲:“跟我衝!”
他身後的幾個兵早就按捺不住,聞令立刻如同脫韁的野馬,跟著他躍出灌木叢,朝著掩體猛撲過去。
一切發生得太快。他們剛衝出不到五十米,尖銳的哨音就劃破了林間的寂靜!
幾乎是同時,從他們側後方和掩體附近,猛地站起十幾個身上掛著藍軍標識的“敵方”士兵,黑洞洞的“槍口”齊刷刷對準了他們。
而他們預想中應該被側翼吸引走的“敵人”,大部分都還好好地守在原地。
中了圈套!李衝鋒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“藍軍第三小組,全員‘陣亡’!退出演習區域!”擔任裁判的參謀冷硬的聲音響起。
李衝鋒僵在原地,看著胸前鐳射接收器亮起的代表“中彈”的紅燈,臉上血色褪儘。
他身後那幾個兵也傻了眼,垂頭喪氣地放下了手中的訓練器材。
演習覆盤會上,氣氛凝重。
李衝鋒所在的藍軍指揮臉色鐵青,把情況一彙報,師作訓科來的一個參謀當場拍了桌子。
“無組織無紀律!擅自行動!打亂整個進攻部署!側翼的同誌為了掩護他們,被迫提前暴露,也全部‘犧牲’!就因為一個代理副隊長頭腦發熱,貪功冒進!”
參謀氣得手指直點桌麵,“這是嚴重的戰場違紀行為!必須嚴肅處理!我建議,給這個李衝鋒記大過處分,全營通報批評!”
李衝鋒站在帳篷角落,身體微微發抖,嘴唇咬得發白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知道,自己犯了大錯,不僅自己“犧牲”,還連累了戰友,破壞了整個演練計劃。任何處分,他都認。
陸驍坐在一旁,他盯著李衝鋒,裡麵翻湧著怒火。
會議結束後,其他人都走了,帳篷裡隻剩下陸驍和那位怒氣未消的師部參謀。
“陸驍,你們營這個兵,素質是不錯,但戰場紀律這根弦,鬆不得!這次是演練,下次要是實戰,他這一衝動,丟的就是幾條、甚至幾十條人命!”參謀餘怒未消。
陸驍沉默地抽著煙,煙霧繚繞,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。
半晌,他把菸蒂按滅在臨時用炮彈箱做的菸灰缸裡,抬起頭,看著參謀。
“張參謀,處分,我同意。無令擅動,導致任務失敗,戰友‘犧牲’,這是原則錯誤,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。”
他話鋒一轉:“但是,撤銷補訓隊副隊長職務,全營通報批評……能不能再商量?”
參謀皺眉:“陸驍,你這是……”
“李衝鋒是個好苗子。”陸驍打斷他,目光坦誠,“有血性,肯吃苦,訓練上敢拚,帶兵也有股子不服輸的勁兒。”
“這次犯錯,根子是年輕,急躁,想立功,戰場意識欠缺,不是主觀上要違反紀律。撤職通報,對他打擊太大,可能就此一蹶不振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處分照給,讓他記住這個教訓。但職務暫時保留,以觀後效。”
“補訓隊那幫兵,剛有點起色,換個人,未必壓得住,也未必有他那股想把兵帶好的心氣兒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參謀:“兵是我們一營的兵,錯是我這個營長冇帶好,冇教到位。責任,我擔一大半。能不能給他,也給我們一營一個機會?讓他在哪兒跌倒,就在哪兒爬起來。這個教訓,他會記一輩子。”
帳篷裡安靜下來。
最終,參謀歎了口氣,擺擺手:“話說到這份上……我保留意見,但尊重你的決定。處分必須給,這是底線。至於職務……你先用著看吧。不過……”
他語氣加重,“下不為例!再有類似情況,我第一個建議把他清出骨乾隊伍!”
“是!謝謝張參謀!”陸驍站起身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參謀回禮,冇再多說,轉身離開了帳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