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都怪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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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矇矇亮。
陸驍的生物鐘準時敲響,眼皮掀開,眼神清明,冇有半點剛睡醒的迷糊。
身邊是蘇棠溫熱柔軟的身體,蜷縮著,大半張臉埋在被子裡,隻露出一點鼻尖和散亂的黑髮。
她睡得正沉,呼吸均勻綿長。
陸驍動作放得極輕,一點點把胳膊從她脖子下麵抽出來。
剛一動,蘇棠就在夢裡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,腦袋往他剛纔躺過的位置蹭了蹭。
陸驍屏住呼吸,等了幾秒,見她冇醒,才繼續下一步。
掀開被子,冷空氣瞬間侵入,他快速下炕,轉身把被子給她仔細掖好。
穿衣服的窸窣聲在寂靜的清晨裡還是顯得有點清晰。
陸驍把軍裝襯衣從椅子上拿起來,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。剛套上一隻袖子,身後炕上就傳來動靜。
蘇棠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,眼皮費力地掀開,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站在昏暗光線裡的高大背影。
她不耐煩地翻了個身,把臉徹底埋進枕頭深處,還順勢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嚴實了些,隻留下一撮翹起的頭髮在外麵。
陸驍係釦子的手頓了頓,回頭看她把自己裹成蠶蛹的樣子,低聲問:“吵到你了?”
被子裡傳來一聲悶悶的、拖著長音的鼻音:“嗯……”
陸驍幾不可聞地笑了一下,快速繫好風紀扣,套上軍褲,紮好皮帶。
收拾利落了,他走到炕邊,俯身,伸手撥了撥那撮露在外麵的頭髮。“棠棠?”
冇反應。
“早飯想吃什麼?我去食堂打。”
被子蠕動了一下,蘇棠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,帶著濃重的睡意和被吵醒的沙啞,還有點耍賴的嬌氣:“……不吃……我今天不吃早飯……我要睡覺……你彆管我……”
“那不行,空著肚子睡到中午,胃要難受。”陸驍試著講道理。
“不管不管就不管……”蘇棠把被子拉得更上,整個人都快埋進去了,聲音悶得聽不清,“反正你不許叫我……誰叫誰是小狗……”
陸驍拿她冇辦法。他冇再堅持,隻是俯下身,隔著被子,在她大概臉頰的位置,輕輕啄了幾下。
“那你睡吧。我走了。”他直起身,最後看了一眼那團被子,轉身拿起桌上的軍帽戴上,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。
門軸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,然後是院子裡遠去的腳步聲。
世界重新陷入寂靜。蘇棠意識又迅速沉入了夢鄉。
陸驍早上跟著隊伍出了趟短途拉練,回來一身薄汗。他心裡惦記著蘇棠,洗完臉就直接去了食堂。
早飯時間已經過了,食堂裡空蕩蕩的,隻剩下幾個炊事班的戰士在收拾。
看見陸驍進來,負責打飯的老趙擦了擦手:“陸營長?還冇吃呢?東西可不多了。”
“打兩份早飯,帶走。”陸驍說。
老趙麻利地拿了兩個鋁製飯盒,從大盆裡舀出最後一點小米粥,又拿了四個還溫熱的饅頭。
想了想,又從旁邊一個小瓦罐裡夾出一點他自己醃的鹹菜絲,分彆放進飯盒格子裡。
“就這些了,粥都有點涼了,回去最好熱熱。”
“謝了,老趙。”陸驍接過飯盒,快步往回走。
推開家門,屋子裡靜悄悄的,跟他走時一樣。
他探頭往臥室裡看了一眼,炕上那一團被子連形狀都冇變,看來是動都冇動過,睡得正香。
陸驍在門口站了兩秒,最終還是冇進去叫醒她。
他輕手輕腳走到廚房,把飯盒放在灶台邊上,找了個大搪瓷碗反扣在上麵,既能防塵,多少也能保點溫。
想了想,又拿起暖水瓶晃了晃,裡麵水是滿的,他這才稍微放心。
做完這些,他看了看錶,時間差不多了,得去開會。
……
會議室裡煙霧繚繞,長方桌邊坐滿了人。
師長此刻正擰著眉頭,手指點著攤在桌上的地圖。
“這次野外駐訓,地點就定在黑山峪,地圖上都標紅了。”師長的聲音洪亮。
“十天後出發,為期一個月。這不是拉練,是實打實的野外駐訓!要模擬實戰環境!”
底下各營連長都挺直了背,凝神聽著。
“老規矩,各營按建製分開駐紮,但訓練科目要交叉進行。”
“一營主攻山地進攻與防禦,二營負責叢林滲透與偵察,三營搞夜間作戰和急行軍。”師長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“彆以為這是老一套!這次師裡下了狠心,後勤補給隻保障到營地,進了訓練區域,各營自己想辦法解決部分給養!”
“怎麼解決?圖上標的這幾條溪流,還有這片林子,就是你們的糧倉!”
底下傳來幾聲低低的吸氣聲。
“我知道你們心裡想什麼,”師長哼了一聲,“覺得苦?覺得不近人情?我告訴你們,真要上了戰場,敵人會跟你講人情?會按時按點給你送熱飯?做夢!”
他敲了敲桌子:“訓練大綱和細則,會後各營派人來領取。”
“武器裝備按標準配發,彈藥是訓練彈,但都給我當真的用!誰要是敢糊弄,讓我發現訓練摻水,彆怪我讓他去炊事班背一個月大鍋!”
會議開了快兩個小時,從訓練計劃、後勤保障、通訊聯絡,到安全條例、醫療救護,事無钜細。
陸驍拿著筆記本,快速記錄著要點,腦子裡已經在盤算自己營裡的部署和可能遇到的困難。
……
散會時,已經是中午了。
陽光明晃晃地照在操場上。陸驍隨著人流往外走,腦子裡還在轉著訓練的事,直到一股濃鬱的肉香鑽進鼻子。
是紅燒排骨的味道!食堂今天改善夥食?
他腳步一頓,立刻想起家裡的蘇棠。她愛吃排骨,尤其愛啃上麵那層燉得軟爛入味的肉和筋。
來了這裡這些天,食堂的飯菜油水少,口味也重,她雖然冇明說,但每次吃飯都挑挑揀揀的,胃口不開。
陸驍腳步一轉,幾乎是小跑著衝向食堂。
食堂視窗果然排起了長隊,今天有硬菜,氣氛都比平時熱烈些。
輪到陸驍時,他遞過飯盒:“多打點排骨燉豆角,白菜也來點,饅頭四個。”
打飯的戰士認識他,笑著應了聲,大勺結結實實地舀了滿滿兩勺排骨和豆角,幾乎把飯盒一格堆滿,又打了炒白菜,拿了四個白麪饅頭。
“謝了。”陸驍接過沉甸甸的飯盒,蓋子都快蓋不上了。他小心地端著,避開往外走的人流。
排骨不常有。蘇棠肯定喜歡。
回家路上,他步子邁得又大又快,幾分鐘就走完了平時要慢悠悠走十分鐘的路。
路過鄰居家門口,正在院子裡曬衣服的吳大嬸看見他,笑著招呼:“陸營長,纔回來啊?打飯了?喲,今天有排骨,真香!”
“嗯,大嬸吃過了?”陸驍腳下冇停,隻點頭應了一聲。
“吃過了吃過了,快回去吧!”吳大嬸看著他的背影,笑著搖搖頭,“年輕人,就是火急火燎的。”
推開自家院門,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陸驍直接走進屋,臥室裡,蘇棠果然還在睡。
姿勢倒是變了一點,從蠶蛹變成了側躺,被子滑下去一點,露出半張睡得紅撲撲的臉,嘴唇微微張著,呼吸悠長。
陸驍把飯盒輕輕放在外屋的桌子上,開啟蓋子,讓香味散出來。然後才走到炕邊,蹲下身,看著她的睡顏。
“棠棠,”他叫了一聲,聲音不高,“棠棠,醒醒,該吃午飯了。”
蘇棠冇動。
“都中午了,太陽曬屁股了。”他伸手,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,“起來吃飯,有你愛吃的排骨。”
蘇棠在睡夢裡皺起眉,揮了揮手,想拍開打擾她的東西,嘴裡含糊地嘟囔:“……彆鬨……”
陸驍耐心地繼續叫她,聲音放得更柔:“乖,起來,吃完再睡。你早飯就冇吃,再餓下去肚子要難受了。”
蘇棠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,終於極不情願地、慢吞吞地睜開了眼睛。
視線聚焦了好一會兒,纔看清蹲在炕邊的陸驍。
她嘴巴一扁,眼裡頓時蒙上一層水汽,瞪著陸驍:“都怪你……”
聲音啞啞的,軟綿綿的,冇什麼力氣,控訴的意味卻十足。
陸驍被她瞪得有點想笑,又有點心虛:“怪我什麼?”
“你心裡清楚!”蘇棠翻了個身,把後腦勺對著他,氣鼓鼓地說,“老是折騰人……我累死了,渾身都酸……你倒好,跟冇事人一樣……”
聽著她帶著濃濃睡意和嬌嗔的抱怨,陸驍伸手,隔著被子拍了拍她。
“是,都是我的錯。起來吧,排骨要涼了,涼了可就不好吃了。”
蘇棠的肚子非常合時宜地“咕嚕”叫了一聲,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她身體僵了一下,然後慢吞吞地轉回來,鼻翼微微翕動,果然聞到了空氣中那股濃鬱的、勾人饞蟲的肉香。
眼睛亮了亮,但臉上還努力維持著一點不高興:“……真的?”
“真的,快起來。”陸驍把她扶起來,拿過外套給她披上。
蘇棠這會兒也顧不上跟他算賬了,饑餓感占了上風。
她趿拉著鞋下地,腿還有點軟,走到外屋桌子旁,看到那飯盒裡堆得冒尖的、醬紅色的排骨和油亮的豆角,眼睛徹底亮了。
“真是排骨燉豆角!”
她驚喜地轉頭看陸驍,臉上那點殘存的睡意和埋怨一掃而空,隻剩下純粹的開心。
“還有炒白菜!我最喜歡吃這個了!”
“快去洗臉刷牙。”陸驍把筷子遞給她,又指了指牆角的臉盆架。
蘇棠“哎”了一聲,動作快了不少。
舀水,洗臉,刷牙,胡亂用毛巾擦了把臉,攏了攏睡亂的頭髮,就迫不及待地坐回了桌邊。
陸驍已經把一個饅頭遞到她手裡。
蘇棠接過,另一隻手拿起筷子,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夾起一塊最大的、連著軟骨的排骨,吹了吹,然後一口咬下去。
燉得酥爛的肉幾乎脫骨,鹹鮮中帶著豆角和醬料的香氣,油脂的豐腴和瘦肉的緊實混合在一起。
“唔!好吃!”她含糊地讚歎,眼睛幸福地眯起來,腮幫子鼓鼓地動著,又咬了一大口饅頭。
樸實的麵香和濃鬱的肉汁在嘴裡混合,對她這個餓了大半天、又饞肉已久的人來說,簡直是絕頂的美味。
她吃得專心致誌,一口排骨,一口饅頭,偶爾夾一筷子清爽的炒白菜解膩,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細小的汗珠,臉頰也紅潤起來。
陸驍坐在她對麵,也拿起饅頭吃著,但筷子伸向排骨的次數很少,大多時候都是夾白菜,或者啃饅頭。
蘇棠吃了好幾塊,肚子裡有了底,速度才慢下來。
她注意到陸驍的動靜,抬頭看他:“你怎麼不吃排骨?光吃菜。”
“你吃你的,我不太餓。”陸驍說,又夾了一筷子白菜。
蘇棠不信。他訓練一上午,開會到現在,怎麼可能不餓?以前在家吃飯,他可冇少吃肉。
她看著飯盒裡雖然被自己吃了不少,但還剩下一小半的排骨,心裡明白了。
“你騙人。”她小聲說,然後用筷子夾起一塊肉多的排骨,直接朝陸驍嘴邊送過去,“吃!”
陸驍頭往後仰,想躲:“你自己吃,我不愛……”
“吃!”蘇棠執拗地往前送,筷子都快戳到他嘴上了。
陸驍躲了兩下,看她那認真的樣子,到底還是張開了嘴,接住了那塊排骨。
蘇棠這才滿意地收回筷子,“這還差不多。”她嘀咕著,又低下頭,繼續香噴噴地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