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明天來接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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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普車碾過坑窪的土路，濺起泥水，最後停在一個的房子前。這裡和營區主體建築有些距離。
陸驍熄了火，拔下鑰匙。他冇立刻下車，而是在駕駛座上坐了幾秒，側過頭，看了看身邊縮成一團的蘇棠。
她已經不哭了，但眼睛還紅著，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和臉頰，抱著胳膊，冷得微微發抖。
陸驍解開安全帶，推門下車，繞到副駕駛這邊，拉開車門。
冷風和雨水立刻灌進來，蘇棠打了個寒顫。
“下車吧。”陸驍的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蘇棠扶著車門框，試圖站起來。右腳剛踩實，膝蓋和手肘傳來的刺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，“嘶——疼……”聲音小小的，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意味。
陸驍伸出了手。蘇棠猶豫了一下，把手遞過去。他扶著她，讓她慢慢站到地上。
可她膝蓋好像真的傷到了，一用力就鑽心地疼，腿一軟，差點又跪下去。
陸驍幾乎是下意識地，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。
“啊！”蘇棠低呼一聲，身體驟然騰空，手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子。
他身上也濕透了，軍裝布料又冷又硬，但懷抱卻異常穩當有力。
她能聞到他身上雨水、泥土和一種獨屬於他的、乾淨凜冽的氣息。
蘇棠把臉埋在他頸窩，能感覺到他步伐的穩健，也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。
到了門口，陸驍將她輕輕放下，讓她靠牆站穩，然後抬手敲了敲門。
門很快開了，暖黃色的燈光流瀉出來，伴隨著一箇中年婦女帶著驚訝的聲音：“唉？小陸？你這是……怎麼渾身都濕透了？快進來快進來！”
說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婦女，她臉圓圓的，看起來很和善。
隨即，她的目光落到陸驍身後、靠牆站著的蘇棠身上，更是嚇了一跳：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蘇棠此刻的模樣實在狼狽：渾身濕透，衣服上、臉上、頭髮上沾著泥點子，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，嘴唇凍得有些發紫，眼睛紅腫，抱著胳膊微微發抖。
陸驍側身，讓吳玉蓮看得更清楚些，同時伸手虛扶了蘇棠一下，開口道：“吳姨，這是我媳婦，蘇棠。她……從家裡過來找我。我來不及打報告安排住處，天晚了又下著雨，她冇地方去，想請您幫忙，讓她在這寄住一晚。”
吳玉蓮愣了足足好幾秒，眼睛在陸驍和蘇棠身上來迴轉了幾圈，臉上綻開笑容，那笑容熱情又帶著點恍然大悟的促狹。
“哎呦！是你媳婦啊！快進來快進來！外頭冷，彆凍壞了！早就聽你媽提過，說你結婚了，媳婦可俊了！今兒可算見著了！”
蘇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尤其是自己現在這副尊容。她低下頭，小聲說了句：“吳姨好，麻煩您了。”
“不麻煩不麻煩！快進來！”吳玉蓮連忙側身讓開。
這時，屋裡又走出一箇中年男人，個子不高，但身板挺直，眼神銳利。
他看到門口的陸驍和落湯雞似的蘇棠，也愣了一下：“陸驍？這是怎麼了？這位是……”
陸驍立刻站直身體：“師長！這是我愛人，蘇棠。她……從家裡過來，路上遇到了點狀況。”
師長？蘇棠心裡一驚，趕緊也站直了些，儘管腿還在疼，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容。
“師長好！我……我是陸驍的媳婦，蘇棠。打擾您和吳姨休息了。”
“老陸的兒媳婦？”師長看向蘇棠，臉上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些，帶上點笑意，又看看陸驍，眼神裡多了幾分瞭然和打趣。
“哦——原來是千裡迢迢來尋夫的啊！路上辛苦了！快進屋，彆在門口站著！”
吳玉蓮已經拉著蘇棠的手往裡走了，嘴裡不住地說：“你看看，淋成這樣！快，先去洗個熱水澡，暖暖身子！”
“我這就去給你煮碗麪，驅驅寒！”她轉頭又對陸驍說，“小陸啊，你帶小蘇去洗澡間，就在那邊。我去給你們找乾淨毛巾和衣服！”
“謝謝吳姨。”陸驍點點頭，扶著蘇棠往屋裡走。
師長家也是簡單的兩間房格局，但收拾得乾淨整潔。陸驍輕車熟路地帶著蘇棠穿過小小的堂屋，來到旁邊一個用木板隔出來的小洗澡間。
“你先洗，我去給你拿換洗衣服。”陸驍說著，轉身出去，很快提來了蘇棠那個沾滿泥巴的小皮箱。
他把箱子放在洗澡間門口乾燥的地方，蹲下身開啟。
裡麵東西塞得滿滿噹噹，他翻找著，手指忽然碰到一個硬硬的、被衣服包裹著的方形物件。
他動作頓了頓，撥開衣服，看到了那個木製相框的一角。是他們前幾天拍的那張結婚照。
照片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，但陸驍的心還是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他盯著那相框看了幾秒，喉結滾動，然後迅速移開視線，從箱子裡找出蘇棠準備好的乾淨內衣和一套深色的棉布衣褲，站起身，把衣服遞給她：“給。”
蘇棠接過還帶著樟腦丸味道的乾淨衣服，臉有點紅，小聲說：“謝謝。”
陸驍冇說什麼，拎起箱子，轉身走了出去，順手帶上了洗澡間的門。
蘇棠站在狹小但乾淨的洗澡間裡，這才鬆了口氣，隨即又覺得臉上燒得慌。
太丟人了……第一次見陸驍的領導，居然是以這種渾身泥水、狼狽不堪的形象。
她搖搖頭，趕緊脫掉身上又濕又冷還沾滿泥巴的衣服。
開啟水龍頭，溫熱的水流嘩啦啦衝下來，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。
蘇棠仔細地沖洗著頭髮和身體，把頭髮和麵板上的泥點一點點搓掉。熱水讓她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。
陸驍拎著箱子拿到今晚蘇棠要睡的房間，他給箱子上的泥擦了。又給床鋪好，又收拾了一下纔出來。
蘇棠洗完澡，換上乾淨的衣褲，舒服多了。她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，走了出去。
堂屋裡，吳玉蓮已經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麵從廚房出來了。
麪條是手擀的，寬寬的，湯色清亮，上麵臥著個金黃的荷包蛋，撒著翠綠的蔥花，香氣撲鼻。
“小蘇，快來快來！趁熱吃！”吳玉蓮熱情地招呼。
蘇棠確實餓壞了，從早上到現在幾乎冇吃什麼東西，又冷又累折騰了一路。
她道了謝，在桌邊坐下，拿起筷子。麪條入口順滑，湯帶著薑的辛辣和暖意，一口下去，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。
吳玉蓮坐在旁邊，笑眯眯地看著她吃，一邊跟她閒聊：“慢點吃，不夠鍋裡還有。小陸這孩子也是，這麼大事也不提前說一聲，讓你一個人跑這麼遠，路上遭罪了吧？咱們這兒是偏，路不好走，委屈你了……”
蘇棠嘴裡含著麪條，含糊地應著，心裡卻覺得暖烘烘的。
這位吳姨雖然初次見麵，卻熱情周到，讓她在這陌生的地方，少了許多侷促。
正吃著，陸驍走了過來，
看到蘇棠坐在燈下，頭髮半乾，披在肩頭，小口小口吃著麵，臉頰被熱氣熏得微紅。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，又移開。
蘇棠看到他，放下筷子，站起來：“你明天還要訓練吧？這麼晚了，你先回去休息吧，不然明天該冇精神了。”
陸驍看著她，燈光下她的眼睛還帶著點紅腫，但眼神清澈，裡麵滿滿的關切。
他開口：“嗯。我先回去。明天我會打報告申請家屬院的住房，那邊空房子還有一些。等批下來，明晚我來接你過去。”
“好。”蘇棠點點頭，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。
他願意打報告，願意讓她住進家屬院，是不是意味著……他冇有真的想要徹底推開她？
“吳姨，她身上有傷，麻煩您幫她處理一下。”
吳玉蓮：“小陸你放心去忙你的，小蘇在我這兒，肯定照顧好！”
陸驍又向吳玉蓮和從裡屋出來的師長道了謝，這才轉身離開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腳步頓了頓，似乎想回頭說什麼，但最終還是拉開門，走了出去，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外麵的夜色和雨聲中。
蘇棠看著那扇關上的門，有些出神。直到吳玉蓮又給她夾了一筷子小菜，她纔回過神來，低頭繼續吃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