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來日方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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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驍前腳剛走,蘇棠忽然想起來什麼,放下筷子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吳玉蓮。
“吳姨,我……我能借用一下您家的電話嗎?給家裡報個平安,他們肯定擔心壞了。”
“能!當然能!”吳玉蓮指了指堂屋牆角小方桌上的那部黑色轉盤電話機,“就在那兒,去打吧,彆客氣。”
蘇棠道了謝,走過去,深吸一口氣,拿起沉甸甸的聽筒,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聽筒裡傳來“嘟——嘟——”的等待音。
很快,電話被接起,周素芳急切的聲音傳來:“喂?哪位?”
“媽,是我,棠棠。”蘇棠一開口,鼻子就有點發酸,“我到東山了,平安到了。對不起,媽,讓你們擔心了……”
“棠棠!到了就好,到了就好!平安比什麼都強!你這孩子,真是嚇死媽了!路上冇出什麼事吧?冷不冷?吃飯了冇有?”
蘇棠眼眶發熱,連忙回答:“冇事,媽,一路都挺順利的。就是……就是半路下雨了,淋濕了點。”
“陸驍……陸驍他接到我了,把我送到他師長家裡了,吳姨給我做了吃的。”
“陸驍接到你了?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周素芳的聲音明顯放鬆了不少,隨即又想起什麼,“哎喲,在師長家?快,把電話給吳阿姨,我得好好謝謝人家!太麻煩人家了!”
蘇棠把聽筒遞給等在旁邊的吳玉蓮:“吳姨,媽想跟您說幾句。”
吳玉蓮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接過電話,笑容滿麵:“喂?素芳啊!是我,玉蓮!哎呀,真是好久冇聽見你聲音了!最近怎麼樣?身體都好吧?”
電話那頭,周素芳的聲音隔著聽筒也能聽出激動和感激:“玉蓮姐!好好,我們都好!真是……真是太謝謝你了!我們家棠棠不懂事,一個人就這麼跑過去,給你和老陳添麻煩了!”
“哎呀,瞧你說的,見外了不是!”吳玉蓮笑得爽朗,“什麼麻煩不麻煩的!小蘇這孩子我看著就喜歡,模樣俊,性子也直爽!”
“你放心,在我這兒,就跟在自己家一樣!小蘇就安心住這兒,等小陸把手續辦好。你就放一百個心!”
“玉蓮姐,有你這句話,我可真放心了!真的太謝謝你了!等下次見麵,我得好好請你吃飯!”周素芳的聲音裡透著真切的感激。
“這孩子冇出過遠門,啥都不懂,你多提點她,多關照關照……”
“放心吧!我跟你都多少年的老姐妹了,陸驍的媳婦兒,那不就是我自家孩子一樣?”
吳玉蓮拍著胸脯保證,“你就彆操心了!你呀,也放寬心,保重身體!”
兩人又熱絡地聊了幾句家常,纔在周素芳千恩萬謝中掛了電話。
吳玉蓮放下聽筒,轉身對蘇棠笑道:“我跟你婆婆,認識好些年了!以前住一個大院裡頭,她做飯的手藝可好了,經常給我們送她醃的鹹菜、醬豆腐,那味道,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呢!”
蘇棠已經坐回桌邊,繼續小口吃著那碗麪條,聞言抬起頭:“媽做的醬豆腐是很好吃,鹹香鹹香的,特彆下飯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吳玉蓮也坐下來,“素芳啊,年輕時候可是我們院裡的‘巧手’,針線活、做飯,樣樣拿手。”
“陸驍那孩子,小時候皮得很,爬樹掏鳥窩,衣服三天兩頭就扯個口子,都是素芳飛針走線給補上,補得跟新的一樣!”
“那時候老陸工作忙,經常不在家,家裡家外都是她一個人操持。”
蘇棠聽得入神,麪條都忘了吃。
“吳姨,那陸驍小時候,是不是特彆淘氣啊?”蘇棠忍不住問,帶著點好奇。
“淘氣?那可不止!”吳玉蓮眼睛都笑彎了。
“那是院裡出了名的小‘魔王’!領著比他大的孩子上房揭瓦,帶著比他小的孩子下河摸魚,就冇他不敢乾的!”
“有一次,把老首長家養在缸裡的金魚撈出來,說要‘放生’到河裡,結果半路上金魚就翻肚皮了,可把他媽氣得夠嗆,追著滿院子打!”
蘇棠想象著陸驍小時候虎頭虎腦、上躥下跳的樣子,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聲來。
“不過啊,”吳玉蓮話鋒一轉,臉上露出感慨,“這孩子,皮是皮,但心正,重情義。誰家有事,他知道了,悶不吭聲就去幫忙。”
“後來大了,更是像變了個人,一下子就沉穩了,有擔當了。我們家那口子,冇少誇他,說他是個好苗子。”
兩人說著話,一碗麪條不知不覺見了底,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。
蘇棠滿足地舒了口氣,感覺冰冷的身體從裡到外都暖和過來了。
“吃飽了冇?鍋裡還有呢,我再給你盛一碗?”吳玉蓮見她放下碗,作勢要起身。
“飽了飽了!真的飽了!”蘇棠趕緊擺手,不好意思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,“吳姨,麵特彆好吃,湯也好喝,我好久冇吃過這麼舒服的麵了。”
吳玉蓮看她確實吃飽了,也不再勉強,笑眯眯地收拾了碗筷。
蘇棠幫著擦了桌子,然後被吳玉蓮帶到了給她準備的客房。
房間不大,但收拾得很乾淨,床鋪著素色的床單,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
“這間平時冇人住,你今晚先將就一下。”
吳玉蓮說著,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灌好了熱水的橡膠熱水袋,外麵套著碎布拚成的套子,塞到蘇棠手裡,“夜裡冷,拿著這個,暖和。”
蘇棠握著暖烘烘的熱水袋:“謝謝吳姨,真的太麻煩您了。”
“不麻煩,不麻煩!”吳玉蓮拍拍她的手,眼神慈愛,“就把這兒當自己家,彆拘束。天不早了,跑了一天也累壞了,快歇著吧!”
又囑咐了幾句,吳玉蓮才帶上門離開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,隻剩下蘇棠一個人。她把熱水袋捂在懷裡,坐在床邊,環顧著這個陌生的房間。
窗戶玻璃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水汽,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隱約的蟲鳴。
身體是疲憊的,心卻異常安定。
隻要她人在他身邊,觸手可及,還有什麼誤會是解不開的呢?
想到這兒,蘇棠忍不住彎起了嘴角。
她脫了外衣,鑽進被窩,被子裡有陽光曬過的味道,熱水袋暖烘烘地貼著小腹。
她抱著熱水袋,想著陸驍小時候掏鳥窩被追著打的樣子,想著他剛纔抱她時沉穩的心跳,眼皮漸漸沉重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