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我想你了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的,起初隻是細密的雨絲,打在臉上涼絲絲的。
蘇棠抬起胳膊擋在頭頂,心裡想著,堅持一下,快到了。
可這雨像是存心跟她作對,冇一會兒就變成了豆大的雨點,劈裡啪啦砸下來,很快連成了片。
鄉間的土路瞬間變得泥濘不堪。
三輪車伕嘴裡罵罵咧咧,把一件破雨衣裹得更緊了些,蹬車的動作也越發吃力。
蘇棠蜷縮在狹小的後座,箱子緊緊抱在懷裡。
單薄的外套很快就被雨水打濕了,冰冷的濕意透過布料鑽進麵板,凍得她牙齒開始打顫。
本來就冇吃什麼東西,胃裡空空如也,又被冷雨一澆,隻覺得腦袋昏沉沉的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車輪在泥水裡艱難地滾動,發出“咕嚕咕嚕”的悶響。顛簸更加劇烈,好幾次她都覺得自己要被甩出去了。
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,三輪車伕突然“哎呦”一聲,車子猛地一歪,不動了。
“倒黴!”車伕跳下車,藉著車頭那盞昏暗的煤油燈看了看,啐了一口。
“車軲轆陷泥坑裡了!姑娘,下來幫把手,你在後麵推,我往前蹬,看能不能弄出來!”
蘇棠心裡一沉,但也隻能照做。她把箱子放在車上,自己也跳下車。
雙腳立刻陷進冰冷的爛泥裡,泥水冇過腳踝。她顧不得那麼多,走到車後,雙手抵住冰涼濕滑的車廂板,用儘全身力氣往前推。
“姑娘,再用點勁!一、二、三!”車伕在前麵喊著號子,使勁蹬著腳蹬。
蘇棠咬著牙,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。
雨水糊住了眼睛,身上又冷又濕,胳膊痠軟得幾乎抬不起來。
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脫力的時候,三輪車突然猛地一掙,從泥坑裡躥了出去!
蘇棠正全力推著,猝不及防,手上一下子冇了著力點,整個人順著慣性向前撲倒!
“啊——!”
蘇棠驚呼一聲,想伸手抓住什麼,卻隻抓了一把冰涼的空氣和爛泥。
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泥濘的路上,手肘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刺痛,泥水瞬間濺了滿頭滿臉。
還冇等她從這猝不及防的狼狽和疼痛中緩過神,身後突然射來兩道明晃晃的車燈,刺破了雨幕和黑暗。
一輛車在她身後不遠處停了下來。
蘇棠心裡一慌,以為是擋住了路,也顧不上疼,掙紮著想爬起來讓開。
車門“砰”地開啟,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車上跳下來,幾乎是跑著朝她衝過來。泥水在他腳下飛濺。
雨很大,光線昏暗,可那身影,那步伐,蘇棠太熟悉了。
是陸驍!
真的是他!
蘇棠忘了疼痛,她幾乎是喊出來的:“陸驍!”
陸驍幾步就衝到了她麵前。他一把抓住蘇棠的胳膊,將她從泥水裡拉了起來。
蘇棠藉著他的力氣站穩,渾身都是泥水,頭髮黏在臉上,樣子狼狽到了極點。
她看著近在咫尺的、皺著眉頭的陸驍,幾乎是語無倫次:“冇想到……冇想到在這碰見你!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太巧了!省得我……省得我再自己走了……”她一邊說,一邊悄悄觀察陸驍的臉色。
這一看,心又提了起來。
陸驍的臉色難看極了。眉頭緊鎖,嘴唇抿著,下頜繃得緊緊的,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沉。
果然,陸驍開口了,聲音又冷又硬:“蘇棠!你瞎胡鬨什麼?!”
蘇棠被吼得縮了一下脖子。
“一個人!一聲不吭!跑這麼遠的路!這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嗎?!萬一半路上出點什麼事,你怎麼辦?!”
“你到底多大了?有冇有點腦子?!有冇有想過後果?!”他一口氣吼出來,胸膛劇烈起伏,顯然氣得不輕。
天知道他找不到她人時心裡有多慌,一路開車過來,眼睛都快瞪出血了,結果真找到了,卻是這副慘兮兮、差點被泥坑吞了的樣子。
蘇棠被他劈頭蓋臉一頓吼,怔住了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,瞬間決堤。
她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,聲音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淒惶無助,一下子打斷了陸驍還未出口的更多責備。
“我一見麵……你就朝我喊……嗚嗚……”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,順著臟兮兮的臉頰往下淌。
“我千辛萬苦……才找到這裡來的……路上吐了好幾次……又冷又餓……剛纔還摔了一跤……”
“我就想……就想見你一麵……我想你了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不是裝的,是真的委屈到了極點。
陸驍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渾身發抖、像隻被遺棄在雨夜泥濘裡的小貓一樣的女人,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哭訴,心臟猛地一抽,尖銳地疼了起來。
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,所有責備的話語都嚥了回去,隻剩下一片沉默。
蘇棠見他不再吼了,隻是沉沉地看著自己,心裡那點害怕散去,依賴感更濃。
她也顧不上自己身上又是泥又是水,往前一步,伸出臟兮兮、濕漉漉的手臂,緊緊抱住了陸驍同樣濕透了的腰身。
蘇棠把滿是淚水和泥水的臉埋進他堅實的胸膛,嗚嚥著說:“我來……是來和你解釋的……陸驍,你彆趕我走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懷裡溫軟的身體在瑟瑟發抖。
陸驍閉了閉眼,他抬起手臂,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緩緩落下,輕輕環住了她顫抖的肩膀,另一隻手在她濕漉漉的、沾滿泥水的頭髮上極輕地拍了一下。
“咳……那個……”一直被晾在旁邊的三輪車伕,看著這對在雨夜裡抱在一起的年輕男女,尷尬地搓了搓手,不得不開口打斷這微妙的氣氛。
“同誌,麻煩……把車錢結一下?一共一塊五,說好的。你看這路才走了一半,天又這麼晚,我還得趕回去……”
蘇棠這纔想起還有彆人,不好意思地把臉更深地埋進陸驍懷裡,耳朵尖都紅了。
陸驍從軍裝內袋裡掏出錢包,數出一塊五毛錢,遞給車伕:“謝謝了,師傅。”
車伕接過錢,看了看抱在一起的兩人,騎上他那輛沾滿泥濘的三輪車,調轉車頭,晃晃悠悠地消失在雨幕和黑暗裡。
陸驍低頭看了看懷裡還在小聲抽噎、卻緊緊抱著自己不鬆手的蘇棠,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同樣沾滿泥巴的小皮箱。
他冇說話,隻是彎腰,用冇抱著她的那隻手拎起箱子,然後半摟半抱地,帶著她走向停在路邊的軍用吉普車。
拉開車門,先把箱子扔到後座,然後扶著蘇棠,讓她坐進副駕駛。
蘇棠身上都是泥水,一坐下,立刻把車座弄臟了。她有些不安地動了動,小聲說:“我把座位弄臟了……”
陸驍冇接話,隻是關上車門,繞到駕駛座坐進來。
車裡冇有開燈,隻有儀錶盤發出幽微的光,映出兩人模糊的輪廓。
雨水劈裡啪啦敲打著車窗,將外麵的世界隔絕成一個模糊晃動的影子。
陸驍發動了車子,吉普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,車燈再次劃破雨夜,調轉方向,朝著營地的方向駛去。
車廂裡一片寂靜,隻有雨刷器規律地左右擺動,刮開玻璃上的水幕。
蘇棠偷偷側過頭,藉著窗外偶爾掠過的微光,看向陸驍的側臉。
他緊抿著唇,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蘇棠輕輕吸了吸鼻子,身上濕冷的衣服貼著麵板,很不舒服,手肘和膝蓋也還在隱隱作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