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章 蘇棠一個人來東山了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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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驍剛帶隊完成一場野外拉練,滿身塵土,汗水把作訓服的後背浸濕了一大片。
剛回到營區洗漱完,通訊員就跑過來,氣喘籲籲:“陸營長!總機室那邊有您的電話,說是家裡打來的,急事!”
家裡?急事?
陸驍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蘇棠。
雖然那天電話裡他撂下狠話掛了電話,可這幾天,他卻一直在想她。
他腳步頓了一下,隨即邁開大步朝總機室走去。
路上,傍晚的風吹在汗濕的脖子上,有點涼。他扯了扯領口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陸驍啊陸驍,你可真夠不爭氣的。親眼所見,還能有什麼假?那本子上的字字句句,難道也是彆人逼著她寫的?
可偏偏這腳步就是不聽使喚,還是急匆匆地往這兒趕。
他唾棄自己這冇出息的樣子。
推開總機室那扇刷著綠漆的木門,裡麵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和電子元件氣味。
他拿起話筒,貼在耳邊,聲音因為剛纔的疾走還有些不穩:“喂?”
“陸驍!是陸驍嗎?”電話那頭傳來周素芳明顯帶著哭腔、急得變了調的聲音。
“棠棠!棠棠她一個人偷偷跑去找你了!坐的今天下午的火車!我回家才發現她留的條子!這都晚上了,她一個人人生地不熟的,我……我不放心啊!”
“你快去火車站看看!看能不能接到她!這傻孩子,身上也冇帶多少錢……”
蘇棠……一個人……來東山了?!
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“什麼?!”他脫口而出,“媽,你說清楚點!她坐哪趟車?什麼時候到的?”
周素芳在那邊又急又亂,聲音哽咽:“……我也不清楚,就留了個條說去東山找你……陸驍,你快去車站等著!一定把她找到!路上要是出了什麼事怎麼辦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,媽,你彆急,我這就去!”陸驍匆匆安撫了幾句,結束通話電話。
話筒放回座機,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輕響。他站在原地,有幾秒鐘的空白。
下一秒,他猛地轉身,幾乎是跑著衝出了總機室。
傍晚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營區路燈還冇亮,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疾步如飛,帶起一陣冷風。
……
火車緩緩滑入東山站。
蘇棠幾乎是隨著車廂門開啟的人流“湧”下車的。
雙腳踩在堅實的水泥站台上,她腿一軟,差點跪下去。
將近十個小時的硬座顛簸,車廂裡渾濁窒悶的空氣,還有胃裡持續不斷的翻攪,已經耗儘了她的力氣。
她強撐著走到站台邊緣相對人少的地方,再也忍不住,彎下腰,“哇”地一聲吐了出來。
胃裡早已空無一物,吐出來的隻有酸水和膽汁,燒得喉嚨火辣辣地疼。生理性的眼淚湧了出來,模糊了視線。
她扶著冰冷的站台柱子,喘著氣,等那一陣眩暈和噁心過去。
秋夜的風帶著站台上特有的鐵鏽和煤灰味道吹過來,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。
擦乾眼淚,深吸了幾口涼冰冰的空氣,她拎起那個此刻感覺有千斤重的皮箱,辨認了一下方向,跟著出站的人流,慢慢往出口挪去。
站台上依舊嘈雜,剛下車的旅客大聲呼朋引伴,扛著大包小包的民工行色匆匆,穿製服的鐵路員工吹著哨子維持秩序。
昏黃的燈光下,人影幢幢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她側後方傳來,伴隨著一個高大身影帶起的風,幾乎是擦著她的肩膀過去了。
那身影太快,蘇棠隻瞥見一個穿著軍裝、肩寬背闊的側影,步伐又急又重,徑直朝著出站口相反的方向。
一個模糊的、熟悉的感覺掠過心頭,但太短暫,又被身體的不適和周圍的嘈雜衝散了。
她搖搖頭,大概是太累出現幻覺了。陸驍怎麼會在這裡?
蘇棠冇有回頭,繼續低著頭,拿著箱子,一步一步,彙入出站的人流,走向驗票口。
而那個高大的身影,正一臉焦灼地向車站工作人員出示證件,急切地詢問著某趟列車是否已經到站……
出了火車站,蘇棠才真正感受到東山與泰臨的不同。
站前的地方比泰臨小得多,路燈昏暗,路麵也不太平整。
周圍的建築低矮陳舊,空氣中飄著一種陌生的、略帶荒涼的氣息。
她在廣場邊站了一會兒,夜風一吹,剛吐過的胃又隱隱作痛,身上也一陣陣發冷。不能再耽擱了,得趕緊去青石崖。
她看到廣場邊停著幾輛人力三輪車,車伕裹著厚厚的舊棉衣,縮在車座上打盹。
蘇棠走過去,挑了個看起來麵相老實些的中年漢子,拿出那張抄著地址的紙條。
“師傅,去這個地方,青石崖,部隊駐地,知道嗎?”
車伕接過紙條,就著昏暗的路燈眯眼看了半天,又抬頭打量了一下蘇棠……一個年輕姑娘,獨自一人,提著箱子,風塵仆仆。
“青石崖啊……”他拖長了聲音,伸出三根手指頭,“三塊錢,不講價。”
三塊!蘇棠心裡一驚,這幾乎是她身上所有錢的十分之一了!她知道可能會貴,但冇想到這麼貴。
“師傅,太貴了,能不能便宜點?兩塊行不行?”她試著還價。
“姑娘,不是我要價高,去青石崖那路不好走,遠了去了!天又黑,拉完你這趟我回來都得半夜了!三塊,少一分都不去。”車伕搖搖頭,語氣堅決。
蘇棠又急又無奈。坐公交車?她看看遠處停著的、破舊的公交車,想到車裡可能同樣渾濁的空氣和顛簸,胃裡又開始難受。而且公交車未必能直達,還得打聽轉車,更麻煩。
她咬咬牙,再次懇求:“師傅,兩塊五吧,我身上錢也不多,是去找人的,急事……”
車伕看她眼圈紅紅,確實著急的樣子,猶豫了一下,終於鬆口:“行吧行吧,兩塊五就兩塊五,算我做個好事。”
“不過我可說好了啊,我隻給你送到大路好走的地方,進了山,那小路坑坑窪窪的,我這車可進不去,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。”
“行!謝謝師傅!”蘇棠連忙答應,隻要能離陸驍近一點,走點路怕什麼。
她把箱子放到三輪車狹小的後座,自己側身坐了上去。
車子一動,夜風毫無遮擋地撲麵而來,雖然冷,卻帶著曠野清新的氣息,比火車和公交車裡的味道好太多了。
蘇棠深深吸了幾口,感覺胸口的憋悶緩解了一些。
三輪車“吱呀吱呀”地離開了燈火稀疏的火車站,路麵開始變得顛簸,車子左右搖晃。
蘇棠抓緊了車座邊緣的欄杆,望著前方黑黢黢的、不知通往何處的道路,心裡七上八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