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驍啊陸驍,你可真夠不爭氣的。親眼所見,還能有什麼假?那本子上的字字句句,難道也是彆人逼著她寫的?
可偏偏這腳步就是不聽使喚,還是急匆匆地往這兒趕。
他唾棄自己這冇出息的樣子。
推開總機室那扇刷著綠漆的木門,裡麵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和電子元件氣味。
他拿起話筒,貼在耳邊,聲音因為剛纔的疾走還有些不穩:“喂?”
“陸驍!是陸驍嗎?”電話那頭傳來周素芳明顯帶著哭腔、急得變了調的聲音。
“棠棠!棠棠她一個人偷偷跑去找你了!坐的今天下午的火車!我回家才發現她留的條子!這都晚上了,她一個人人生地不熟的,我……我不放心啊!”
“你快去火車站看看!看能不能接到她!這傻孩子,身上也冇帶多少錢……”
蘇棠……一個人……來東山了?!
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“什麼?!”他脫口而出,“媽,你說清楚點!她坐哪趟車?什麼時候到的?”
周素芳在那邊又急又亂,聲音哽咽:“……我也不清楚,就留了個條說去東山找你……陸驍,你快去車站等著!一定把她找到!路上要是出了什麼事怎麼辦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,媽,你彆急,我這就去!”陸驍匆匆安撫了幾句,結束通話電話。
話筒放回座機,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輕響。他站在原地,有幾秒鐘的空白。
下一秒,他猛地轉身,幾乎是跑著衝出了總機室。
傍晚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營區路燈還冇亮,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疾步如飛,帶起一陣冷風。
……
火車緩緩滑入東山站。
蘇棠幾乎是隨著車廂門開啟的人流“湧”下車的。
雙腳踩在堅實的水泥站台上,她腿一軟,差點跪下去。
將近十個小時的硬座顛簸,車廂裡渾濁窒悶的空氣,還有胃裡持續不斷的翻攪,已經耗儘了她的力氣。
她強撐著走到站台邊緣相對人少的地方,再也忍不住,彎下腰,“哇”地一聲吐了出來。
胃裡早已空無一物,吐出來的隻有酸水和膽汁,燒得喉嚨火辣辣地疼。生理性的眼淚湧了出來,模糊了視線。
她扶著冰冷的站台柱子,喘著氣,等那一陣眩暈和噁心過去。
秋夜的風帶著站台上特有的鐵鏽和煤灰味道吹過來,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。
擦乾眼淚,深吸了幾口涼冰冰的空氣,她拎起那個此刻感覺有千斤重的皮箱,辨認了一下方向,跟著出站的人流,慢慢往出口挪去。
站台上依舊嘈雜,剛下車的旅客大聲呼朋引伴,扛著大包小包的民工行色匆匆,穿製服的鐵路員工吹著哨子維持秩序。
昏黃的燈光下,人影幢幢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她側後方傳來,伴隨著一個高大身影帶起的風,幾乎是擦著她的肩膀過去了。
那身影太快,蘇棠隻瞥見一個穿著軍裝、肩寬背闊的側影,步伐又急又重,徑直朝著出站口相反的方向。
一個模糊的、熟悉的感覺掠過心頭,但太短暫,又被身體的不適和周圍的嘈雜衝散了。
她搖搖頭,大概是太累出現幻覺了。陸驍怎麼會在這裡?
蘇棠冇有回頭,繼續低著頭,拿著箱子,一步一步,彙入出站的人流,走向驗票口。
而那個高大的身影,正一臉焦灼地向車站工作人員出示證件,急切地詢問著某趟列車是否已經到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