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衛東走過去,蹲在她旁邊,幫她添柴火。
兩人誰都冇說話。
火燒旺了,鍋裡的水開始咕嘟咕嘟響。王淑芬往鍋裡下了苞米麪,用勺子慢慢攪著。
天漸漸亮了。窗戶紙泛出灰濛濛的光。
老四醒了,抱著小貓從裡屋出來,揉著眼睛問:“爸,你咋起這麼早?”
陸衛東說:“今天要走。”
老四愣了一下,然後跑過來,拽著他的衣角:“爸,你彆走。”
陸衛東蹲下來,看著她。小傢夥眼睛紅紅的,嘴巴撇著,要哭不哭的樣子。小黑貓從她懷裡探出腦袋,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。
“爸去學本事,學完了就回來。”他說,“兩個月,很快的。”
老四不說話,就那麼拽著他的衣角。
老三也出來了,站在旁邊,冇說話,但眼睛也紅紅的。
老大老二也出來了,站在後頭,看著。
老五在小床上醒了,咿咿呀呀地叫。
王淑芬走過去把老五抱起來,輕聲說:“讓你爸吃飯。”
老四還是不撒手。
陸衛東把她抱起來,放在炕沿上,說:“聽話。”
老四終於鬆了手,但眼淚已經掉下來了。
吃飯的時候,冇人說話。孩子們都低著頭,慢慢吃著。老四一邊吃一邊掉眼淚,掉進碗裡也不擦。老三在旁邊看著她,眼睛也紅紅的。老大老二吃得很快,吃完就坐在那兒,也不走。
陸衛東吃得也很慢。苞米麪粥,窩頭片,卜留克鹹菜。這些平時天天吃的東西,今天吃進嘴裡,好像不一樣了。
吃完,他站起來,穿上棉襖,戴上帽子。王淑芬把包袱遞給他,他接過來,挎在肩上。
走到門口,他回過頭。
孩子們站成一排,看著他。老四抱著小貓,眼淚還在流。老三拽著她的衣角,眼睛紅紅的。老大老二站在後頭,冇說話,但眼眶都紅了。老五被王淑芬抱著,伸著小手往他這邊夠,咿咿呀呀地叫著。
王淑芬看著他,也冇說話。
陸衛東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說不出來。
最後他隻說了句:“我走了。”
推開門,外頭的雪停了,天晴了。陽光照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。
他往前走。
走了幾步,聽見後頭有腳步聲。回頭一看,是老四追出來了,光著腳踩在雪地裡,抱著小貓,跑得跌跌撞撞的。
“爸!”她喊。
陸衛東趕緊回去,把她抱起來。小傢夥凍得渾身發抖,臉都白了,但還是死死抱著小貓,眼淚流了一臉。
“爸,你早點回來。”她說。
陸衛東把她抱緊,說:“好。”
王淑芬追出來,把老四接過去,抱在懷裡。老四還在哭,把臉埋在媽媽肩膀上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陸衛東看著她,又看看站在門口的那些人。
老大老二出來了,站在門口。老三也出來了,拽著王淑芬的衣角。老五被老大抱著。
他轉身,大步往前走。
走到巷子口,他回過頭。
她們還站在那兒。
他揮了揮手,然後走進巷子深處。
去火車站的路上,他走得很快。雪在腳下咯吱咯吱響,陽光照在臉上,暖洋洋的。
他冇回頭。
火車站人很多,都是出門的人。他擠過人群,找到自己的車廂,上了車。
車廂裡人擠人,過道都站滿了。他擠到自己的座位,把包袱放上行李架,坐下來,靠著窗。
汽笛響了,火車慢慢開動。
他看著窗外,看著站台慢慢後退,看著那些送行的人越來越遠,看著火車站慢慢變小,最後消失在視野裡。
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。偶爾有幾棵樹,光禿禿的,站在雪地裡。偶爾有幾個村子,炊煙裊裊,升起在灰色的天空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