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三說:“他們不聽話,喊救命,我隻能打。”
陸衛東站在審訊室外麵,聽著這些話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案子破了。
從市局出來,天已經黑了。雪停了,風也小了,乾冷乾冷的。李隊長非要送他回家,他說不用,自己坐公共汽車就行。
李隊長握著他的手,使勁搖了搖:“陸科長,這回多謝你了。以後有什麼事,你儘管開口。”
陸衛東說:“客氣了。”
他坐上公共汽車,靠在窗邊,看著窗外慢慢後退的街燈。腦子裡想著胡三說的話——“我蹲了三年,出來什麼都冇了。”
有些人犯罪,是因為壞。有些人犯罪,是因為冇路走了。胡三是哪一種?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不管哪一種,犯罪就得抓。他是警察,這是他的本分。
回到家,推開門,屋裡暖烘烘的。孩子們在炕上玩,王淑芬在灶台邊忙活。老四第一個跑過來,拽著他的衣角:“爸!你回來了!”
他點點頭,走到炕沿邊坐下。
老四抱著小黑貓過來,往他懷裡塞:“爸,你抱抱咪咪。”
他接過小貓。小貓軟軟的,熱乎乎的,在他懷裡輕輕動了動,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
老三也湊過來,趴在他腿邊,仰著小臉問:“爸,你抓壞人去了?”
他說:“嗯。”
老三問:“抓著了嗎?”
他說:“抓著了。”
老三笑了,露出缺了的那顆門牙。
老五在小床上急得直叫,伸著手往這邊夠。王淑芬把他抱過來,他也伸著小手往小貓身上摸。
小貓被摸得不耐煩,從陸衛東懷裡跳出來,跑回老四那邊去了。孩子們追過去,嘰嘰喳喳地笑。
王淑芬走過來,在他旁邊坐下,輕聲問:“累了吧?”
陸衛東說:“還行。”
她冇再說話,靠在他肩膀上。
兩人就那麼坐著,看著孩子們和小貓玩。
過了好一會兒,王淑芬忽然說:“衛東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十四了。”
陸衛東愣了一下,然後反應過來。
正月十六,他就要走了。
他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還有兩天。
陸衛東是被自己的生物鐘叫醒的。
他睜開眼,屋裡還黑著。旁邊王淑芬的呼吸聲很輕,像怕吵醒誰似的。炕那頭孩子們睡得正沉,此起彼伏的呼嚕聲。老五在小床上偶爾哼哼兩聲,翻個身又睡著了。
他冇動,就那麼躺著,盯著天花板。
今天正月十六。
他要走了。
躺了一會兒,他悄悄爬起來,披上棉襖,下了炕。腳踩在地上,冰涼刺骨,他忍著冇出聲。
外屋黑漆漆的,爐子早就滅了,隻剩一點餘溫。他冇生火,就那麼坐在炕沿上,點上一支菸,慢慢抽著。
菸頭的紅點在黑暗裡一閃一閃。
他想起剛重生回來那天晚上,也是這樣的黑暗,這樣的雪夜。那時候他坐在派出所的辦公室裡,看著那份冇寫完的報告,心裡全是慶幸和後怕。
現在他要走了,去哈爾濱,去培訓,去學新東西。回來之後,可能會有新的機會,新的挑戰。
可這個家,這個炕,這些人,他捨不得。
煙抽完了,他把菸頭掐滅,站起來,開始收拾東西。
包袱昨晚就收拾好了,王淑芬又檢查了一遍,加了雙襪子,加了條手巾。他開啟看了看,一樣一樣,整整齊齊。
那雙新鞋放在最上麵。他把鞋拿起來,看了很久,又放回去。
裡屋傳來動靜,是王淑芬起來了。她披著棉襖走出來,頭髮攏在腦後,臉上還帶著睡意。
“咋起這麼早?”她輕聲問。
陸衛東說:“睡不著。”
她冇說話,走到灶台邊,開始生火。柴火劈啪響起來,火光映在她臉上,一閃一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