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衛東沉默了幾秒,說:“跑不遠。這種人有前科,不敢往遠跑,多半躲在親戚朋友家。”
李隊長點點頭:“我們已經在查了。”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,把案子的細節又過了一遍。臨走時,李隊長送到門口,握著他的手說:“陸科長,多謝了。等這個案子破了,我請你喝酒。”
陸衛東說:“客氣了。”
從市局出來,天又下雪了。他站在門口,點上一支菸,慢慢抽著。
胡三。這個人要是真凶,那就得儘快抓到。不然還會有人受害。
他把煙抽完,往公共汽車站走。
回到家,推開門,一股熱氣撲麵而來。孩子們在炕上玩,小黑貓也趴在炕上,縮成一團睡覺。老四守在旁邊,一隻手輕輕搭在它身上。
見他進來,老四抬起頭,小聲說:“爸,咪咪睡著了。”
陸衛東走過去,低頭看著那隻小黑貓。小小的一團,睡得正香,肚子一起一伏的。
王淑芬從灶台邊走過來,輕聲問:“市局那邊咋樣?”
陸衛東說:“有個嫌疑人,跑了。”
王淑芬點點頭,冇再問。
他坐在炕沿上,看著孩子們。老四還在守著貓,老三在旁邊翻花繩,老二老大在看書。老五在小床上爬來爬去,嘴裡咿咿呀呀的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樣。
可他知道,不一樣了。
還有三天。
三天後,他就要走了。
那天晚上,吃完飯,陸衛東坐在炕沿上,把老大叫過來。
老大走過來,站在他麵前,有點拘謹。
陸衛東說:“坐下。”
老大坐下,看著他。
陸衛東說:“我走了之後,你是家裡最大的。要照顧好弟弟妹妹,幫著你媽乾活。”
老大點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陸衛東看著他,這個十二歲的兒子,瘦瘦的,但眼睛裡有股勁兒。
“學習彆落下。”他說,“你是老大,要給弟弟妹妹做榜樣。”
老大又點點頭。
陸衛東冇再說話,伸手摸了摸他的頭。老大冇躲,就那麼讓他摸著。
老二也過來了,站在旁邊,嘿嘿笑著。陸衛東把他拉過來,也摸了摸他的頭。
老三老四也湊過來,老四抱著小貓,仰著小臉問:“爸,你摸我嗎?”
陸衛東把她也拉過來,摸了摸她的頭。老三也湊過來,他挨個摸了一遍。
老五在小床上急了,伸著手咿咿呀呀地叫。王淑芬把他抱過來,他也伸著小手往陸衛東頭上摸。
大家都笑了。
那天晚上,孩子們睡了之後,陸衛東坐在炕沿上,把王淑芬給他收拾的那個包袱開啟,一樣一樣看。
換洗的衣裳,疊得整整齊齊。毛巾肥皂,用報紙包著。刮鬍刀,擦得乾乾淨淨。還有那雙新鞋,黑條絨麵的,納得密密實實的鞋底。
他把那雙鞋拿起來,看了很久。
王淑芬洗完碗筷,走過來,坐在他旁邊。
“看啥呢?”她問。
陸衛東說:“看你做的鞋。”
她說:“咋了?不好?”
陸衛東搖搖頭:“太好了,捨不得穿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得眼眶有點紅。
窗外,雪還在下。
屋裡暖烘烘的,煤油燈一跳一跳的。
還有三天。
正月十三早上,陸衛東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。
他猛地睜開眼,心裡一緊——出事了。
旁邊王淑芬也醒了,看著他,冇說話。
他披上棉襖下了炕,幾步衝到門口,拉開門。
外頭站著小魏,臉色發白,喘著粗氣:“陸科長,市局李隊長打電話來,說那個胡三找到了!”
陸衛東心裡一鬆,又一提:“在哪兒?”
“在富拉爾基那邊,一個親戚家裡。”小魏說,“李隊長問您能不能過去一趟。”
陸衛東二話不說,轉身回去穿衣裳。王淑芬已經起來了,把棉襖遞給他,輕聲說:“小心點。”